你方才說，潮拍在空灘上，只能自己退回去。江聽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那我若明知前頭是空灘，還有人在我身後修堤，非要我拍上去呢？
蘇閒看著她，慢慢笑了：那師姐你就該回頭看看，修堤的人，安的什麼心。
江聽潮沉默了很久。
久到臺下三萬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在所有人都以為那一劍必然遞出的時候，她收劍了。
鐺的一聲，那柄水光流動的長劍被她反手插回鞘中。她後退三步，退出戰圈，轉向主判席，月白的身影挺得筆直，抱拳，聲音清冽，字字砸進每個人耳朵裡。
此戰勝之不武。
對手自始至終，未出一招殺我之劍，我卻仗一張連夜改出的新榜、一道逼人不許退的籤，以潮劍壓一個空手之人。這樣的勝，江聽潮不認。
她轉過身，目光如劍，掃過那張黃榜，掃過禮房的方向。
我只問一句話 ，這榜，是誰同意貼的？這籤，又是透過誰的手，塞進我籤筒裡的？
我南海江聽潮的劍，殺人可以，替人藏刀，不行。
滿場死寂一瞬，轟然炸響。這一回，再沒人說蘇閒是耍嘴皮子的菜雞。一個七戰七勝、衝頭名來的名門首座，當著三萬人的面棄了到手的勝，轉身去質問自己人。比任何一場打贏的劍，都更說明臺上那個人說的是對的。
司儀僵了半晌，才在主判的示意下，艱難唱名：第、第三戰，江聽潮棄賽認負。蘇閒，勝！
反噬值的提示音響了。
【三萬人，敬服的、拍案的、替江師姐可惜的、追著喊到底是誰修的堤，各色情緒大入賬，反噬值+1300！】系統的聲音透著股不可思議，【宿主，你一張嘴，把人家一張殺人的規矩，講成了人家宗門的醜聞。原本5000，加1300，一共6300，欄裡批註還餘×2，是給後頭四場留的命。對江聽潮那份一刻鐘前就燒完了，後頭這半場，你是一個字的便宜都沒沾上。】
沾上了。蘇閒撿起臺板上的劍，手還有點抖，頭一刻鐘我借它把她的潮路看全記死。批註一滅，靠的是記住的劍路和這雙眼睛，提前半步把她每一劍講給三萬人聽。躲是角兒乾的事；今天我乾的，是讓滿場看懂這出戲。
【所以你才說你當導演。】
角兒在臺上拼命，導演在臺下讓人看懂誰是角兒、誰是醜。蘇閒喘著氣，看懂了，刀就落不下來了。
江聽潮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收起了先前那股潮意。
你根本不會劍。
完全不會。
可你比我見過的所有劍修，都更懂劍是怎麼的。她皺眉，你用我的劍，用那張榜，用三萬人，用主判席，把整個臺子當成了你的劍。
我會去查那張榜，查清是誰借我的潮修堤。她轉身，月白衣襬掃過臺板，在那之前，你最好活著。我頭一回輸給一個不會劍的，可不希望傳出去，說我輸的人轉頭說不定就以比試失手這個理由，死在了哪一場。
她下臺去了，背影筆直如劍。
蘇閒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根弦卻沒有松。
聶橫折了，規矩刀也捲了刃，那位藏在雲紋後頭的大人物，連著兩回在他身上栽跟頭。一個肯把聯席執事的玉符掰給死士、又能連夜改規矩的人，會就這麼算了？
他不知道的是，答案比他想的來得更快，也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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