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滿場喊殺聲裡,蘇閒只說了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讓最近的一圈人靜了一瞬。
他沒有去看腳邊的屍體,先抬起頭,看向主位三位堂主。
柯匠人方才說是我逼他改驗單,他不依,我便當場殺人滅口。他一字一句,敢問三位堂主,我上了這臺之後,可曾離開過諸位和三萬人的視線?我兩手空空,身上連塊斂息牌都被收走了,都搜過身。我拿什麼殺的他?
主審堂主眉頭一皺。
邪術殺人,何需器物!苦主席上有人嘶喊。
好一個邪術!蘇閒不慌不忙,截住話頭,那就請當場驗屍。我若真用邪術隔空取他性命,他死在毒上,還是死在術上,器作堂、丹鼎堂的行家一看便知。三位堂主,公審公審,審的是證據,不是誰哭得響。這是你們刻在試場石碑上的規矩。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提高,傳遍高臺:還是說,諸位今天請我上來,本來就不打算驗,只等著三萬人喊一聲殺,就把我剁了,好給這具屍體一個交代?
這話一齣,滿場譁然。
韓正廉眼神一動,沉聲道:
丹鼎堂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丹師被請上臺,當場撬開柯滿的牙關,又以銀針探入喉間、心口。老丹師的眉頭越皺越緊,半晌,抬頭看向三位堂主,神色凝重。
回堂主,死者中的是九曲迴腸的毒。
臺下有人不懂,老丹師卻補了一句,字字砸在所有人耳朵裡:此毒入口不發,須在人體內溫養兩個時辰,待氣機運轉一周天,才會驟然攻心,七竅流血而死。
兩個時辰。蘇閒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三個時辰前我就在執法堂的院子裡,院門鑰匙在韓長老手裡,連我的醬牛肉都要被掰開看。柯匠人兩個時辰前服下的毒,難道是我隔著院牆、隔空喂進他嘴裡的?
滿場的叫罵聲,頓時靜的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臺側墨研捧著一卷封了火漆的目錄快步上前,江聽潮按劍隨行。諸位堂主。墨研聲音發顫卻咬得清楚,這是前四戰十六塊留影石的封存目錄,逐一核過時辰。前三塊石頭的封泥完好,唯獨今日公審這塊,是今晨重新封過的,動石頭的人,與給柯匠人喂毒的,走的是同一道手。
江聽潮介面:南海弟子昨夜守住器作堂,攔住了兩個想搶真驗單的人。可惜那兩人當場服毒,只救下柯匠人這一份。他臨上臺前,把真單子藏進了貼身的竹筒。
三萬人聽得清清楚楚。蘇閒昨夜被圈在院裡、寸步難行,可該護住的證據、該守的人,一樣沒落。這哪裡是什麼被押上法場的邪修,分明是早把每一步都算在前頭的人。
他不是死在我手裡的。蘇閒環視三萬人,聲音清清楚楚,他是在走上這臺子之前,就被人餵了毒。毒發的時辰,是早就算好的。算在他指認我、當說出兩個字的那一瞬。
要他死的人,不是我。他一字一頓,是讓他上臺來指認我的那個人。他一死,人證死了,物證死了,我百口莫辯,這案子就成了鐵板一塊的死案。好狠的滅口,好乾淨的栽贓。
三萬張嘴裡,倒抽冷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韓正廉霍然起身:他臨死前都看過什麼人?
這正是蘇閒等的一句。
他看過臺側。蘇閒抬手,指向那片站著執法堂低階文吏的位置,指尖卻沒有半分猶疑,直直落在一個垂著頭、左眉角一點黑痣的文吏身上,就是他。柯匠人倒下前,眼睛看的是他。那一眼不是看兇手,是求他兌現承諾,救自己一命。可惜,對方給他的承諾,就是讓他死在臺上。
那左眉痣文吏臉色唰地慘白,再不敢站,轉身就往人堆裡鑽,試圖逃跑。
拿下!韓正廉厲喝。
執法堂修士早盯著那一片,幾道劍光掠出,眨眼將人按死在地。文吏被反扭著胳膊押上臺,掙扎間神色癲狂,忽然猛地咬破了什麼。蘇閒眼尖,沉聲喝道:攔住他的牙!
可還是晚了半步,一縷黑血順著那文吏嘴角淌下,他癱倒前,嘶聲狂笑,眼睛卻死死盯著蘇閒。
……己自你寫……上子本那往是越,查是越你……個一止不……人的名鑿……在還子鑿,促急息氣他……了贏你為以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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