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戲遁走的第二天,主城也隨之變天了。
這個變天,並不是指真的天,而是人心變了。
蘇閒在執法堂安排的院子裡養傷,牆卻比前兩天高了一倍。四角的修士從明哨變成了明崗加暗卡,送藥的小弟子進出都要搜身,連花小樓買回來的醬牛肉,都要被人掰開仔細檢視。
先生,現在外頭都在傳。墨研從城裡回來,臉色很難看,把一摞抄來的帖子拍在桌上,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蘇閒拿起最上頭一張。
那是一份六宗聯名的帖子,墨跡淋漓,列的條條句句,看得他挑了挑眉。
頭一條,說我頭一場看破嶽崢收勢,是用邪術亂了他心神,他才自己栽下臺。他一條條往下念,第二條,雷萬鈞、聶橫,一個自斷劍、一個橫劍自盡,都是被我勾出了心魔。第三條,江聽潮當眾棄賽,是被我攝了魂。
他放下帖子,冷笑一聲:連謝無戲昨天的那一句改命,都算到我頭上了。說他一個照面就被我說得瘋瘋癲癲、棄劍遁走。
現在滿城都叫你是攝心邪修。墨研聲音發緊,蒼梧、寒淵幾個宗門鬧得最兇,他們前兩場的弟子一個閉死關、一個裂了道心,正沒處撒火。帖子連夜遞進了盟堂,要求……把你拿下,當眾問罪。
花小樓氣得臉通紅:明明是他們自己打不過!蘇哥救了那麼多人,怎麼倒成邪修了!
就因為這一條,比前幾回都高明。蘇閒把那摞帖子慢慢碼齊,眼神卻冷靜下來,派殺手,要擔買兇的罪名;改規矩,留了破綻被我反殺;夜驛那場,更是賠進去一個聞九。現在他們學乖了,這回自己一個手指頭都不動,把我前四場贏過的、放過的、救過的,全反過來,編成一樁樁罪。
借的是誰的刀?他點了點帖子末尾那一串宗門大印,是正道這兩個字。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韓正廉來了。這位執法堂長老鐵臉比那天在舊馬驛時還沉,進門後揮退左右,盯著蘇閒看了半晌,才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擱在桌上。
晦光斂息牌。
盟堂的意思,先收了你的法器,禁了你這院裡的靈氣出入,候審。韓正廉聲音很低,老夫頂著壓力沒讓人給你上鎖,但牌子,得先放我這兒。
蘇閒看著那塊牌子,沒去搶,只問:韓長老信這帖子?
老夫信證據。韓正廉盯著他,可光老夫信沒用。如今滿城三萬人都看著,六宗聯名,盟堂裡又有大人物發了話。那枚鑿名玉符三百年舊墨的事,老夫只敢往密檔裡壓,連替你說句話的由頭都沒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蘇閒,這回要殺你的,不是劍,而是你該死這三個字。等滿城都覺得你該死,老夫也保不住你。
屋裡靜了一瞬。
我要是拒審呢?蘇閒問。
那就是畏罪,當場坐實。韓正廉冷道,執法堂再護你,就是窩藏邪修。
我要是認了呢?
廢修為,鎮邪塔,永世不出來。
蘇閒點了點頭,忽然笑了: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韓正廉皺眉。
他們要的是私刑、是密判、是趁滿城喊打,稀裡糊塗把我做掉。蘇閒指尖在桌上輕輕敲著,像在排一場戲,可劍試的盟規是怎麼寫的?在冊參賽者,比試未完,凡有指控,須當眾對質,三堂會審,萬人旁觀,不得私刑于擂臺之外。這條規矩,是不是你們執法堂自己刻在試場石碑上的?
韓正廉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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