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正廉走後,屋裡幾個人都沒說話。
他們怎麼敢……墨研聲音發顫,夜驛那晚,屏風後的人跑了,聞九死了,正主連個影子都沒留下。如今他們倒先咬先生是邪修。
正因為沒證據,他們才敢。蘇閒把晦光斂息牌被收走的位置空在心裡,嘴上不停,夜驛是暗刀,暗刀沒殺成,還折了聞九。他們換明刀了。明刀不要真相,只要夠多的人信。蒼梧的弟子閉了死關,寒淵的弟子裂了道心,這兩口氣堵在各宗心裡,正愁沒處撒。現在有人把我遞到他們刀口下,他們求之不得。
那我們怎麼辦?花小樓攥緊拳頭,我也去臺下喊,我喊破嗓子,告訴他們我蘇哥不是邪修!
你喊不過三萬人。蘇閒揉了揉他的腦袋,神色卻沒什麼慌亂,他們布這局,賭的就是我慌、我逃、我當眾失了章法。只要我一亂,所有指控就都像真的。記住,待會兒上了臺,你們一個都別喊冤。
為什麼?
因為喊冤的,是被告;翻案的,是審案的。蘇閒起身,一件件交代,墨研,你去把前四場的留影石全調出來,刻一份封存目錄,我要知道從哪一刻起,是哪塊石頭被人動了手腳。江師姐,煩你帶南海弟子守住器作堂。柯滿這種敢上臺作證的人,幕後一定拿捏了他的命門。他若出事,下一個被滅口的,不是他家裡人,就是驗符的那份真單子。
江聽潮不知何時已立在門外,聞言重重點頭:我這就去。
至於我。蘇閒扯了扯嘴角,他們不是要看邪修嗎?我就讓他們看清楚,這臺戲,到底是誰在唱。
第五戰,公審擂。
這一日的高臺,沒有鼓樂,沒有開盤的賭局。三萬人卻來得比哪一場都早,黑壓壓擠滿了看臺,卻沒有往常的喧鬧,只有一種壓抑的、等著看邪修伏法的竊竊私語。
高臺中央,立著主持會審的三位堂主,韓正廉居左,另兩位神色冷峻。臺下最前排,坐著一排披麻戴孝的苦主,蒼梧劍宗那位閉死關首席的父母、寒淵觀那名裂心弟子的師門長輩,一個個眼睛通紅地瞪著臺上。蘇閒一身素衣,沒帶劍,緩步走上臺,立在正中。
他腳步剛停,苦主席上就有人嚎啕出聲:還我兒命來!這一聲像火星落進油鍋,三萬人的叫罵轟然而起,處死邪修以命抵命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臺上燭火亂晃。韓正廉重重一拍驚臺木,聲浪才勉強壓下去幾分。
他存貨欄裡壓著兩份批註。這一場沒有對手的劍招可看,他卻比哪一場都清楚,真正要命的東西,在臺上某個會動的人身上。
帶人證。主審堂主沉聲開口。
臺側,一個老者被兩名弟子攙扶著走上臺。那老者約莫六十來歲,一身器作堂的灰青匠袍,滿手老繭,手指不住地抖,臉上是一種又懼又恨的複雜神色。
蘇閒心頭一動,指尖悄然在袖中一點。
【劇本批註×1,已開。】系統聲音緊繃,【一刻鐘,看人!】
器作堂,柯滿。老匠人聲音哆嗦,卻一句一句咬得極清楚,那枚鑿了名的執事玉符,是老朽驗的。驗符當夜,這位蘇先生,他找過老朽。
三萬人大譁。
蘇閒眉頭一沉。他從沒見過這老匠人。
柯滿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他逼老朽在驗單上寫假話!老朽不依,他、他就……
批註上,一行字驟然亮起。
柯滿的右手,正死死按在自己心口;當他開口說這兩個字的瞬間,眼珠不是看向蘇閒,而是極快地、恐懼地,往臺側某個方向,斜了一下。
就在那目光斜過去的剎那,老匠人臉色驟然青紫,喉嚨裡嗬地響了半聲,一口黑血狂噴而出,直挺挺地,當著三萬人的面,倒在了蘇閒腳邊。
滿場死寂,繼而炸了鍋。
殺人滅口!
邪術發作了!他當場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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