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替碑修修補補，錯了。
我改的從來不是碑，是人！蘇閒一字一句，碑壓著他們，我幫他們一個個站起來。等他們自己能站住了，那碑寫不寫、在不在，就再壓不住他們！
你一劍毀了碑，是痛快。他聲音陡然拔高，可那些信了一輩子碑的人，碑沒了，他們連自己是誰、該往哪兒走都不知道！你不是在救他們，你是把他們腳下最後一塊地，也毀了！
他這番話，不只是說給滅碑人聽的。
三萬人在場，各宗長老在座，他借這一臺，把自己這條改命之路，第一次明明白白地，講給了天下。
碑是什麼？是壓在人頭頂、替人寫好一生的東西。可碑再大，也大不過活人自己的心。他幫嶽崢、幫雷萬鈞、幫白鹿、幫白明遠，一個一個，讓他們從那寫好的命裡，掙出自己的選擇。
這，才是他和滅碑人最根本的不同。
滅碑人以為毀了碑便是救人，卻沒想過，那些活了一輩子、早把碑當作天的人，一旦頭頂的天塌了，只會茫然無措，連怎麼活都不知道。
救人，不是毀掉他們腳下的地；而是讓他們自己，長出能站穩的腿。
臺下，無數看客怔怔地聽著。那些自己也在碑上有名、被碑定了一生的人，此刻只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白鹿站在人群裡，望著臺上那個身影，眼眶發燙。
滿場死寂。
滅碑人那雙冷冽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他盯著蘇閒，沉默了很久。
好一張能顛倒黑白的伶牙利嘴。他沉默良久，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那股斬釘截鐵的殺意，竟淡了一線，你說的……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做得到。
今日，我且不殺你。
他玄衣一振，劍光捲起，整個人重新騰上半空。臨走前，那道冷冽的聲音，遙遙傳來。
這天下的碑，我會接著毀。你若真能讓那些人，離了碑也站住。
總有一天，你我這兩筆，要在臺上，分個高下！
話音落下，玄色劍光一閃，竟在滿場執律修士的圍困中，如鬼魅般，從容遁走，轉瞬不見。
這一遭，滅碑人當萬眾之面來去自如，已是把聯盟的顏面，狠狠踩在了腳下。
更讓眾人心裡發寒的是，他臨走那句話，這天下的碑，他會接著毀。
主碑已裂，分碑已毀，如今滅碑人又公然現身、立誓不停，一時之間，偌大一個正道聯盟，竟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惶然。
滿場三萬人，僵在原地，半晌無人出聲。
韓正廉第一個掠上臺，鐵臉難看至極。他先掃了一眼臺上還未散去的劍意餘波，又看了一眼神色複雜的白明遠，最後，目光落在這場被生生打斷的半決賽上。
當著三萬看客的面，這一戰的勝負，總要有個交代。
這一戰……他眉頭緊鎖，沉聲開口。
不必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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