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這套連環劍,催得越急,你自己,就越發停不下來。
蘇閒這句話清清楚楚地落在臺上,裴霄的眼神,瞬間徹底變了。
臺下,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這是八進四,贏了便是同代前四,誰也不肯留手。天劍門弟子席上一片死寂,他們最清楚自家首席動了真格是什麼模樣;白鹿站在臺邊,眉頭微蹙,目光在兩道身影之間來回。
花小樓嚥了口唾沫:裴霄這是……把家底都拿出來了。
他本就是求一場真劍。墨研低聲道,就看先生,接不接得住了。
陸青禾站在不遠處,指尖悄悄收緊。她知道蘇閒沒有批註可開,這一場,他只能拿血肉之軀和一雙眼睛,去硬扛一柄催到極致的快劍。
裴霄沒有再開口,腳下一錯,劍光暴起。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
連環劍的攻勢頃刻間如潮水般鋪了開來,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疊著一劍,層層疊疊,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森然大網,轉眼便將蘇閒周身三丈之地,盡數籠罩在內。破空之聲連成一片清越的龍吟,聽得人頭皮發麻。
天劍門首席動了真格。
蘇閒立刻被那片劍光給吞沒了。
他絲毫不敢有半分怠慢,一雙眼睛睜到極致,死死盯著那張劍網。批註是沒有的,他唯一能夠依靠的,就只有這幾個月裡一場一場、拿命喂出來的看劍眼力。
他看的不是某一劍而是裴霄整個人。
劍光雖快,可出劍的是人。每一劍遞出,肩怎麼沉,腰怎麼轉,重心落在何處,都藏著下一劍的方向。尋常人被那快劍晃花了眼,只顧著躲那森寒的劍尖;蘇閒卻盯著裴霄的肩、腰、腳,提前半步,看出劍往哪兒走。
這套躲法,是他這幾個月一場一場,拿命喂出來的。
批註在時,他看的是提前寫好的字;批註沒了,他就逼自己用眼睛去讀人。劍光雖快,可裴霄出劍之前,肩、肘、腰、膝,處處都有先兆,尋常人只顧著怕那劍尖,自然看不見;他把全副心神都沉進去,眼裡只剩對方的身子。
他像一條劍網裡的泥鰍。
狼狽,難看,時而翻滾,時而踉蹌,好幾次劍尖貼著他的皮肉掠過,帶起一道道血痕。可任憑那張劍網收得再緊,他總能在最後一瞬,從絕不可能的縫隙裡,鑽出去。
主判席上,韓正廉的目光越來越亮。
他是用劍的大行家,越看越是心驚。臺上那煉氣三層修為雖低微,可那份看劍的眼力、那份臨危不亂的心性,已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他活了幾百年,沒見過這樣的人。
裴敬之坐在一旁,臉色陰沉。他本盼著裴霄一劍結果了蘇閒,如今瞧著,天劍門首席這次怕是要栽在蘇閒的手裡。
滿場看客,從驚呼到死寂,又從死寂,爆出壓抑的低譁。
他們看出來了,臺上那個煉氣三層,明明修為差了十萬八千里,卻硬是……沒讓裴霄的劍,沾實過一次。
裴霄的劍,越催越快。
他心裡那根弦,也越繃越緊。
蘇閒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讓他難受無比。此時,催得越急,越停不下來。他此刻確實感覺到連環劍的勢一旦催動,就再由不得他,只能一劍一劍,被那股勢裹挾著往前。
而眼前這人,滑不溜手,怎麼都釘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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