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忘了給我寫劇本》第90章 一夜(1)

作者:實事求是的木之瀨梓·15小時前

夜色壓下來的時候,青陽城各處,開始響起第一聲嘶吼。

那是血字在人骨血裡翻湧的動靜。白日里還勉強安靜的城池,一入夜便像被掀開了蓋子,一道道赤紅的眼神從街巷深處亮起來。被暴字壓住的人掄起了刀,被逆字壓住的人撞向了一切擋在身前的東西,整座城三千餘人,正在一盞一盞地,被血字燒成瘋子。

中年供奉把僅剩的幾十名護衛聚在城中央的廣場上,結陣死守,臉上已是毫無血色。

蘇副使。他聲音發緊,照這勢頭,最多兩個時辰,全城的人就會盡數發狂。咱們……咱們還是護著你和白正使,趁亂突圍吧!再不走的話,就真的走不了了!

突圍?花小樓臉都白了,那、那城裡的這些人怎麼辦?

自身都難保了!一名護衛紅著眼低吼,那些已經不是人了,是見人就殺的惡鬼!

蘇閒沒有說話。

他站在廣場中央那座血碑下,藉著碑面微弱的光,飛快地翻看著手裡那本冊子。一頁一頁,密密麻麻,記的全是他這些日子看過的命格、改過的命。系統在他腦海裡急得直轉圈。

【完了完了,這下真栽了。】它語速飛快,【三千多個瘋子啊蘇閒!你是煉氣三層,不是大羅金仙!批註一份都沒有,反噬值倒是攢了不少,可商店裡那些玩意兒哪個能讓三千人一夜清醒?這就是個死局,那女人擺明了要看你死!】

蘇閒盯著冊頁,腦海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做了十幾年編劇,拆解過無數絕境裡的人物。一個角色走到山窮水盡,作者最該問的,從來不是他還能使出什麼招式,而是他這個人,骨子裡究竟信什麼。血無痕設下這個局,看似是要逼他死,可他反覆回想她隔著碑說的每一句話,那裡面沒有半點貓戲老鼠的輕慢,反而透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她不是要看我死。蘇閒忽然開口。

【嗯?】

她要真只想殺我,方才隔著碑,一個念頭就能輕而易舉的把我捏死。蘇閒指尖停在冊頁上,眼睛卻越來越亮,她給了我一夜,設這個局是因為在她心裡,其實也想看看,除了變成刀還有沒有別的路。

他這半生做編劇,最懂的就是人設。血無痕是個在絕望裡走了三百年的人,可一個真正徹底絕望、徹底認命的人,不會跟他說這麼多,更不會多此一舉設這個考驗。她越是把話說得狠,就越是說明,她心底那點或許還有別的法子的火苗,從來沒有真正熄滅過。

這一夜,他要贏的不是那三千瘋子。

那群被血字逼瘋的人,殺不勝殺,也根本不該殺。真正橫在他面前的對手,是血無痕那顆被三百年絕望浸透、卻始終沒有徹底冷透的心。他若能在今夜點亮她心底那點將熄的火苗,這場死局,便不算無解。

是血無痕心裡那點,連她自己都快不信了的指望。

可到底怎麼救啊?花小樓急得直跺腳。

蘇閒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在了冊子上。

他想起自己改命的每一次。公審擂上,他改柯滿,靠的不是硬把字抹掉,是讓那個人自己想起來,他是誰、他想做什麼。白鹿那一劍,靠的也不是他硬掰,是少年自己想明白了,為什麼出劍。

改命從來不是他替人寫好一個新命。

是讓人自己,從碑寫的字底下,重新想起我是誰。

血字能壓住他們的舊命格,能逼他們發狂。蘇閒一字一句,眼睛亮得驚人,可它壓不住一樣東西。人心裡,那點連他自己都忘了的、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猛地合上冊子,轉身看向中年供奉。

我不要你們結陣死守,也不要你們殺人。蘇閒聲音極快,你們分散開,去把還沒徹底發狂的人,一個一個帶到廣場上來。不要捆,不要罵,去跟他們說話。說他們家裡的事,說他們的爹孃、妻兒、手藝,說那些碑上的字管不著的、只屬於他們自己的事。

中年供奉愣住了:說、說話?這能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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