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忘了給我寫劇本》第89章 隔碑(1)

作者:實事求是的木之瀨梓·8小時前

滿場所有護衛的兵刃,幾乎在同一瞬出鞘。

那聲音來得太過詭異,看不見人,也尋不到半點法力波動的痕跡,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邊,彷彿說話之人就站在蘇閒身後三尺。中年供奉臉色驟變,神念如潮水般向四周鋪開,可那道氣息很縹緲不真實,他搜遍了整座廣場,連半分蛛絲馬跡都沒有摸到。

閣下何人!中年供奉沉聲喝問,既在此處,何不現身一見!

那女聲沒有理會他,只對著蘇閒一人開口。

你不必找。她說,我不在這座城裡。這三城的碑,都是我的眼、我的口。你既站到了碑前,我自然看得見你,也聽得見你。

蘇閒緩緩抬起手,示意身後如臨大敵的眾人先退後半步。他盯著眼前這座爬滿血字的分碑,心緒反而在這一刻沉澱下來。

血無痕。他試著念出這三個字。

碑上的血字微微一亮,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名字不過是個稱呼。那女聲道,三百年裡,有人叫我妖女,有人叫我魔頭,也有人把我寫進典籍,當成警示後人的惡鬼。你想怎麼叫,便怎麼叫。我倒是更想知道。

她聲音裡帶上一絲極淡的探究:你方才在碑前站了那麼久,都看出了什麼?

蘇閒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這不是尋常的問話。對方在三百年裡第一次遇見一個能看懂血字的人,她在掂量他,同時也在試探他。他若答得空泛,這一面便算是白見了;他若答得太滿,又可能觸怒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他索性直接開門見山,也不繞彎子。

我看出這碑上有兩層字。蘇閒抬手撫過冰涼的碑面,底下一層,是這些人原本的命格。奴、娼、賤、夭、絕嗣、橫死,一個比一個慘,是碑一筆一筆把他們釘死在泥裡,世世代代翻不了身。

上面這一層,是你的血字。他指尖停在那個猩紅的逆字上,暴、逆、王、反,你把最溫順的奴,改成了最烈的刀。

廣場上一片死寂,連風聲都彷彿凝住了。

血無痕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那平靜的聲音底下,第一次透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

三百年了。她說,我毀碑、改字、殺人,見過來剿我的正道魁首,見過對我恨之入骨的修士,也見過對著我的血字頂禮膜拜的瘋子。可沒有一個人,肯停下來看一看,我這些血字底下,究竟壓著什麼。

他們只看見我把一城人逼瘋。她一字一句,沒人看見,這些人在我落筆之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蘇閒的心,微微一沉。

他聽得出來,那不是裝出來的怨。那是一種被誤解了三百年、積壓了三百年,到最後連辯解都懶得再辯解的蒼涼。

我看懂了。蘇閒輕聲道,你不是在害人,你是在救人。你看不下去這碑吃人,所以你要反。

碑上的血字亮了一亮。

蘇閒沒有立刻接話,他能聽出這一問背後的分量。

一個在誤解裡獨行三百年的人,看似早已不在乎世人的評說,可當她終於遇見一個看得懂自己的人,她比誰都想知道,這一路的血與火,究竟值不值得。她那句對不對,問的不是蘇閒,是她自己三百年都沒能說服自己的那塊心病。

廣場上,夜風拂過血碑,吹起蘇閒的衣襬。他在心裡飛快地掂量著,既不願用一句假話去敷衍這個孤獨的女子,也不願用一句狠話,把這來之不易的對話徹底堵死。

那你覺得,血無痕的聲音忽然逼近了幾分,我救得對不對?

蘇閒心頭一凜。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從這一刻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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