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忘了給我寫劇本》第112章 登階(2)

作者:實事求是的木之瀨梓·9小時前

他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麼。他沒有按上古對碑的舊例,去求碑認自己的命格,去辯自己是不是妖人。那些都太淺,也正中裴敬之下懷。他若自證,便永遠繞不出那句你憑什麼引動碑這句話的死結。

他要問的是一個更大的、裴敬之也壓不住的問題。他要把臺下這數萬人全都拉進這個問題裡。他不是一個人在對碑,他身後,站著北境數萬、站著所有被命格壓過的人。

他不再看四周,而是將全部心神,凝於一線,朝著那座沉默的巨碑,一字一句的開口。

“我叫蘇閒。”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問碑臺上,清晰傳開,“三個月前,我還只是山下一個混吃等死的人。可我一路從北境走來,親眼看見碑上寫著奴字的平民站起來了;寫著賤字的百姓喊出了我不賤這句話;寫著早夭的孩子,如今活得好好的。”

“我今日來不問我自己的命。”

“我替北境數萬、替臺下這些被一個字壓了一輩子的人問你一句。”

他往前一步,直視那雙像沉睡巨眼般的碑身。

“人這一輩子,到底是你寫了算,還是……”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主碑之上,毫無徵兆地,一道刺目血光驟然衝起!緊接著,環繞臺心的九道禁制中,那道由戒律院執掌的鎖神紋,忽然瘋狂亮起,竟脫離了其餘八道的制衡,化作一道猙獰的血色鎖鏈直撲臺心的蘇閒!

這句話,他問得擲地有聲。臺下離得近的修士,心頭都跟著狠狠一震。

有人望著那座巨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們也想知道答案。他們這一生被天定兩個字壓得太久,久到幾乎忘了抬頭問一句憑什麼。此刻,臺上那個青衫修士,替他們把這句話問出了口。

巨碑沉默著,碑身那些命格字跡沉沉壓下,一時並無回應。

就在這死寂裡,異變陡生。

這一下,來得太快、太突兀,毫無徵兆,連見多識廣、臺側的老盟主都霍然起身。

“裴敬之!”老者厲聲怒喝。

血色鎖鏈去勢如電,誰也來不及阻攔。它沒有纏他的肉身,而是穿透一切直接鎖上了他的神魂。

蘇閒渾身劇震,一張臉血色瞬間褪盡,喉嚨裡溢位一聲悶哼。他只覺得神魂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緊接著,整個人那盞神識,被那股蠻橫之力倒拖著,生生拽向那座血光大作的主碑。

【宿主!】系統的聲音驟然拔高。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哪裡是什麼對碑。

裴敬之要的,是藉著這問碑臺、藉著主碑此刻的異動,把他這縷神魂當成祭品硬生生獻進碑裡!

那血色鎖鏈上傳來的力道,蠻橫、冰冷,不容半分抗拒。他的神魂被拖拽著,一寸寸離了肉身,朝那血光翻湧的巨碑墜去。

恍惚之間,他看見了。

那百丈碑身之下,在命格字跡照不見的最深處,在那片他曾驚鴻一瞥的星海盡頭,有一團幽暗的、巨大的、緩緩搏動著的東西。它不像命格,不像執念,更像是……這座碑自己的心臟。

裴敬之這一手,哪裡是要借碑殺他。

這老東西是要把他當成一把鑰匙、一份祭品,去叩開、去餵飽碑底那團沉睡的東西!

而那座主碑血光翻湧,碑底深處,彷彿有什麼沉睡了千年的東西,被這一手獻祭驚動正緩緩睜開眼來。

問碑臺下,數萬修士目睹這驚變,無不大驚失色。老盟主一聲怒喝,枯瘦的手掌已朝那道失控的鎖神紋抓去,可那九道禁制自成一體,倉促之間竟一時撼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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