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系統冷笑了一聲，那笑裡卻沒多少暖意，【看明白了嗎？外頭那座碑是拿鉤子硬鎖你，你越掙，鉤越深。這兒的東西不一樣，它不鎖，它請。請你把身子交出來，舒舒服服地什麼都不用想，什麼命都不用自己掙。】
【一個硬來，一個軟取。一座鎖名，一座奪舍。】
蘇閒盯著那些古衣人影，喉嚨有些發乾。
他忽然懂了老盟主那句“看看是誰替誰寫了第一筆”是什麼分量。
這地方，根本就是和命格碑同源的另一套東西。
“蘇哥，咱、咱們怎麼辦？”花小樓聲音發飄，靈騾也直打響鼻，“硬打嗎？白鹿哥劍都拔一半了。”
“打不過，也別打。”蘇閒一把按住白鹿的劍。
他沒有看那些殘影，反而蹲了下去死死盯著腳下的地面。
幽藍的光在廢墟上不是勻的。斷柱、殘階、石龕、長街，光影勾出了一片一片邊界分明的“亮處”，亮處與亮處之間是一條條窄窄的、幾乎貼著牆根和柱影的暗帶。
那些飄行的殘影，無一例外都只在亮處走。
蘇閒胸口急促起伏，腦子裡那套久違的東西自己轉了起來。
一座城，一個局滿地金光閃閃的道具，一群一請就上船的演員，還有一片專門留給“人”走的、不起眼的暗影。
他在心裡飛快地把眼前的一切拆成了戲。
第一幕。
引君入甕。
擺好寶貝，放出請君入甕的“角色”再把唯一安全的那條路藏在所有人都不屑於去看的、最不起眼的陰影裡。貪婪的、性急的、自以為有機緣的，第一幕就被請上臺成了戲裡的傀儡。
“它們不進影子。”蘇閒猛地起身，語速極快，“所有人，貼著牆根走踩著暗的地方，一步都別踩到亮處。青禾你根據紋路來確定方向，小樓牽住騾子，小魚兒你趴下別露頭。”
“那他們呢？”陸青禾看向遠處正在被一個個“請”走的散修，咬了咬唇。
“救不了。”蘇閒聲音發沉，“我們這五個人加一頭騾子，踩進亮處的話，也就是平白無故再添幾具殼子。想救人，先得活著走到這出戲的後臺去。”
他不再看那些哀嚎，側身擠進第一條牆根的暗帶。
暗帶極窄，幾乎要把人壓扁在冰牆上，一股陳年的、死寂的寒氣順著脊背往上爬。果然，一道古衣人影就從他身側三尺外的亮處飄過，幽藍的“臉”對著他的方向頓了一瞬，像是察覺到這裡有人，可最終它若無其事地飄了過去。
它看不見影子裡的人。
或者說，在這出戲的“場子”裡不上臺的，就不算人。
一行人屏息貼著暗影，一段一段地往前挪。繞過傾倒的石門，穿過半條死寂的長街，石龕方向的慘叫越來越遠，越來越稀。
也不知挪了多久，前頭豁然一暗，最後一條暗帶到了盡頭。
蘇閒剛要鬆口氣，胸口那枚鐵片忽然毫無徵兆地燙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
暗帶盡頭，立著一面巨大的、佈滿冰紋的石壁。石壁上，不知被誰用和鐵片和古龕一模一樣的筆法，深深鐫刻著三個早已無人能識的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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