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冰冷的。
蘇閒一腳踏進去先覺出的不是風，不是寒而是一種久違的、從骨頭縫裡泛上來的輕鬆。像是背上背了十幾年的一隻無形的麻袋忽然讓人摘走了。
他立刻反應過來：命格的感應沒了。
在聯盟那座主峰上，他時時刻刻都能隱約覺出那張網，碑的目光從萬丈高空落下來，掃過每一個有名有姓的人沉甸甸的。而現在那道目光消失了。他抬頭，穹頂高得看不見，幽藍的光不知從何處來照在一片橫亙地底、綿延不見盡頭的巨大廢墟上。
斷柱。殘階。傾倒的、比山門還高的石門。
這不是什麼天然秘境應該原本是一座城。一座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被整塊冰封進地底的城。
“我的娘哎。”花小樓牽著靈騾，嘴張得能塞下半個燒雞，“這說不定是……上古時候，哪位老祖的道場？”
“不是道場。”陸青禾蹲下身，戴著手套拂開階上的冰層，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你們看這紋路和鐵片上的應該是同一種。”
蘇閒也看見了。那枚黑獄裡得來的鐵片，此刻正貼在他胸口，隔著衣料微微發燙像一條回到了水裡的魚。
【別光顧著考古。】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一本正經道，【我可先提醒你一句，從我們進來開始我這邊關於這座城的“劇本”一片空白。】
蘇閒腳步沒停，在心裡回它：“什麼意思？你不是天道那邊的嗎？這兒也歸那座碑管。”
【歸它管，可它看不見這兒。】系統頓了頓，【就像一本戲文，寫到一半的時候有一頁被人整頁撕掉了。我們現在就站在那頁撕掉的紙上。它不知道這頁寫了什麼，我自然也讀不出來。】
蘇閒心裡那根弦反而繃緊了。
讀不出來就意味著一刻鐘的預判，在這座城裡可能隨時失靈。
這是他穿過來以後，頭一回真正意義上的無本可依。
“都跟緊我。”他壓低聲音，“誰也別亂碰東西，尤其是那些看著像寶貝的。”
話剛說完，前頭就炸了窩。
他們不是唯一進來的人。裂隙開啟，方圓千里的散修、隱世的老怪、各脈派來的精銳，前前後後掉進這座死城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廢墟太大了，人一進來就全都走散了。離他們最近的那一股約莫二三十人，已經一窩蜂撲向了殘階盡頭的一座石龕。
那石龕半敞著，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玉匣、丹瓶、還有一柄柄插在寒玉架上、流光溢彩的長劍。萬年封存靈氣一滴沒散。
“劍！是上古的法劍！”
“那瓶是凝神丹！我師祖的師祖都只在畫裡見過！”
“誰搶到算誰的——”
人群紅了眼，推搡著撲上去。跑在最前頭的兩個散修幾乎同時把手按上了石龕邊沿。
蘇閒遠遠看著，眉頭猛地一跳。
不對。
這一路簡直太順了。
他這一路上跟著戲文活，又靠著看“戲”活，最清楚一個道理：天底下所有擺到明面上、熱乎著等人去搶的好處在戲裡都有一個專門的名詞。
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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