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請安的時候
曹琴默留了下來，
看到皇后便蹲身行禮，聲音溫順恭敬：“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臣妾新做了幾樣小點心，想著娘娘近日操勞，便送來給娘娘嚐嚐。”
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頭頂掠過，落在那隻食盒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她沒有推辭，只微微頷首：“曹貴人有心了，進來坐吧”
暖閣裡只有皇后和曹琴默兩個人，剪秋上了茶便退到門外守著，把門虛掩上
曹琴默坐在下首的繡墩上，姿態端端正正，手裡的茶盞捧得穩當，目光卻一首落在皇后手邊那捲沒抄完的經書上
皇后也不急，慢悠悠地喝著茶，等她自己開口，沉默了片刻，曹琴默把茶盞輕輕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皇后面前，跪了下來
“皇后娘娘，”曹琴默聲音哽咽，似是帶著千難萬難“臣妾今日來，是來求娘娘賞一口飯吃。”皇后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目光落在她身上：“曹貴人這話說的，本宮怎麼聽不明白？”
曹琴默抬起頭來，眼眶微微發紅，卻沒有淚：“年貴人倒了，臣妾從前跟著她做過些事，如今她出不了翊坤宮，臣妾帶著溫宜在這宮裡沒有依靠，就像一片浮萍，風一吹就不知道落到哪兒去了。”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卻咬字更清楚了，“臣妾不求別的，只求能替娘娘做些事，臣妾沒什麼過人的天份，自認還有幾分心思能為娘娘效勞”
皇后端著茶盞看了她很久，她端起來抿了一口，又不緊不慢地放下，才開口：“曹貴人，本宮不需要只會低頭的人，本宮需要的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抬頭、什麼時候該低頭的聰明人”她微微偏了偏頭
“你能做到嗎？”
曹琴默跪在地上，沒有猶豫：“臣妾做得到。”
皇后看了她片刻，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了她的袖口，她的聲音晃悠悠地往曹琴默這邊傳過來，像是隨意說起一件不相干的事：“莞嬪那對龍鳳胎，生得好，養得也好，皇上喜歡的什麼似的，宮裡有些人眼紅，有些人忌憚，有些人……只是覺得那孩子不該生下來，本宮這個一國之母定是要好生照看著的”
她轉過身，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曹琴默：“溫宜公主也到了該有個好前程的年紀了，那就勞累曹貴人替本宮多走幾回，”
曹琴默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微涼的金磚地面：“臣妾明白了。”
等她退出景仁宮的時候，日頭晃得刺眼，熱風糊在臉上平白升起一股燥熱，她攥緊了袖口，走路的步子比來時穩了幾分，可攥著袖口的手指一首沒有鬆開，溫宜還在宮裡等著她回去，她得快些做些什麼，把這條投誠的路走實了
麗嬪這個人，心思淺、膽子小、嘴上不饒人，真正要做壞事的時候又畏首畏尾
可偏偏她有個最大的優點——她是華妃的人，這是滿宮都知道的事，哪怕現在華妃倒了，這個標籤還牢牢地貼在她身上
如果有人在壽康宮的孩子身上動了手腳，查來查去，最後查出線索指向麗嬪，誰會不信？她自己不信都不行，因為那個坑她己經踩進去了
曹琴默用了三天來佈局
第一天，她去麗嬪宮裡坐了坐，帶了一碟溫宜喜歡的蜜餞，話間不經意提起壽康宮那兩個孩子長得快，皇上隔三差五就去看
麗嬪聽了果然撇嘴，說了幾句酸話，曹琴默笑著附和了一句“可不是嘛，皇上眼裡哪還看得見別人”，麗嬪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曹琴默注意到她攥著杯子的手指都用力的泛白了，這就夠了
第二天，她讓人在內務府管茶點的一名小太監那裡傳了一句話——麗嬪娘娘嫌壽康宮的奶嬤嬤們太張揚了，該給她們些顏色瞧瞧
那小太監是麗嬪的遠親，平日藉著這層關係在內務府撈些油水，聽到這話只覺得是自家主子在授意，半點沒有起疑
曹琴默沒有讓他首接動手，只是讓他“留意壽康宮奶嬤嬤們取點心的時間”
第三天，壽康宮的奶嬤嬤們慣常每日午後去御膳房取給阿哥格格做輔食的鮮果和米糊，那小太監掐著時辰等在御膳房後巷的轉角處，趁奶嬤嬤轉身和人說話的工夫，將一小包碾碎的藥粉撒進了米糊筐的底層夾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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