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的門徹底關上之後,後宮像是約好了一般,再也沒有人提起“華妃”兩個字
彷彿那個曾經在六宮橫行無忌、連皇后都要讓她三分的女人從未存在過
只有偶爾清晨或傍晚,頌芝會從側門探出半個身子,從內務府送來的食盒裡接過餐盒,低著頭快步回去,門重新合上,像一扇合攏的蚌殼,把裡面所有東西都裹進了沉默裡
壽康宮的解封比翊坤宮來得低調,沒有儀式,沒有慶賀,甄嬛不想後宮再過多關注壽康宮,可是作為皇帝唯一一對龍鳳胎本身就是亮眼的存在
弘曕的精神頭一天比一天好起來,疹子褪淨之後,那張小臉又恢復了圓潤白嫩的模樣,還好沒留疤,只是比病前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而且他變得格外黏人
醒來看不見浣碧就哭,聽見她的聲音才會安靜下來,奶嬤嬤餵奶他吃兩口就扭頭找,非要浣碧在旁邊坐著才肯好好喝飽飽,要不是確認浣碧沒有奶,指不定還喝不喝呢,晚上哄睡更是隻能由浣碧來,換了任何人,哪怕是甄嬛親自抱著,他也撇著小嘴哼哼唧唧不肯閤眼
浣碧每日把他放在搖籃裡,坐在旁邊輕輕哼那首不成調的小曲,他攥著她的手指,聽著聽著就慢慢閉上眼睛,呼吸均勻地睡過去
甄嬛看到這一幕,心裡既欣慰又心酸,酸的是自己的孩子最依賴的不是她這個親孃,暖的是浣碧為了弘曕熬的那些日日夜夜她全都看在眼裡
她沒有嫉妒,她也沒有嫉妒的資格,要不是浣碧,指不定弘瞻...
壽康宮這邊剛解封沒有半日,安陵容和沈眉莊就到了,兩人像是約好的似的,一前一後進了壽康宮的院子
她們進了正廳,就看到甄嬛站在窗邊,三個人一碰面,什麼話都沒說,眼淚就湧了上來
甄嬛拉著她們進了裡間,門一關,三個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會兒,像是把這段日子壓在心底的所有驚惶、後怕、委屈都藉著那場眼淚一併衝了出來
哭完了,安陵容先收了淚,去淨了面,沈眉莊也擦了臉,在榻邊坐下,奶嬤嬤把弘曕和靈犀抱過來,她們一人抱一個逗了一會兒
弘曕竟還似認得安陵容一般,伸手去夠她鬢邊的珠花,嘴裡發出含糊的音節
安陵容低頭讓他攥著那珠花,眼眶又紅了一圈,小人兒受苦了
三人話趕話的聊著天
話頭講到華妃,現在是年貴人了,安陵容放下弘曕的小手,面色微微凝了一瞬,然後轉頭看向浣碧,浣碧會意,起身把裡間的門帶上,又讓奶嬤嬤們把孩子們抱去暖閣,確認裡裡外外沒有旁人了,才站在門口守著
安陵容坐首了身子,壓低了聲音:“姐姐,有件事我一首沒跟你們說,之前皇上和皇后離宮祈福,華妃——年貴人把我們叫去翊坤宮閒話,那天我們在那裡待了大半個時辰,她宮裡的香一首燒著,那香氣我一聞就知道不對勁——歡宜香裡用了大量的馬麝,比尋常麝香霸道得多,長期聞著會讓人……”
她的話沒有說完,沈眉莊的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都變了調:“這就是你那天讓我離香爐遠些的原因?”安陵容點了點頭
甄嬛坐在榻上,手搭在膝蓋上,指尖漸漸收緊了,她想起年世蘭從前總愛說她的香是皇上特賜的、滿宮只有她一人能用的、是皇上對她獨有的心意,那時候人人都羨慕她,說她得了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寵,原來那恩寵是一把裹著緞子的刀
甄嬛和沈眉莊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太多驚訝,更多的是一種終於印證了某種猜測之後的、鈍鈍的寒意
甄嬛低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指,想起這些年皇帝對她說過的話
“華妃性子急,你多讓讓她”
“年羹堯還在西北,朕不能動她”
“你受了委屈朕都知道,再忍忍”
她當時以為那些話是安撫,是無奈,是一個帝王在權衡之下的隱忍,可現在她才明白,那那是要她忍啊,是想把她推出來跟年世蘭對抗吧,是不是還想她用甄家來制衡年家,像一枚棋盤上正正好好的子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