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沈眉莊忽然發動了。
春禧殿廊下襬著好幾簸箕剛收下來的桂花，採月蹲在地上挑裡面的枯枝碎葉，安安靜靜的，裡屋猛地傳來眉莊一聲壓抑的抽氣。她手裡的桂花撒了一地，顧不上收拾，拔腿就往內室衝。
沈眉莊半扶著榻沿，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鋪著一層細密冷汗，倒是聲音還算穩：“快去傳產婆。”
訊息一溜煙送到壽康宮時，甄嬛正埋著頭核對宮務摺子，指尖捏著的硃筆都顧不上了，起身就往外走。
浣碧在後頭急急忙忙追：“娘娘您走慢點！” 甄嬛壓根沒放慢腳步，步子又急又沉。浣碧一路小跑跟在後頭，剛踏進春禧殿院門，就撞見採月端著一盆熱水從產房出來，盆沿冒著白濛濛的熱氣。
浣碧快步湊到門簾邊上，裡頭斷斷續續飄出眉莊的喘息，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喊，反倒像是死死憋著勁兒，一下下攢著力氣。她轉頭看向廊下站著的甄嬛，對方整張臉繃得緊緊的，手指死死攥著袖口，半點不肯鬆開。
浣碧猶豫片刻，蹲到甄嬛跟前抬頭看她：“娘娘，要不我進去陪著惠嬪？我有經驗，多少懂點。”
甄嬛垂眸望著她，她想起自己當年生孩子，浣碧寸步不離守在身邊，後來兩個黑心產婆被拖下去，也是浣碧第一時間擋在她身前。沒多想，輕輕點了下頭：“去吧，仔細照看著。”
浣碧掀開門簾鑽進去。屋裡接生嬤嬤正低聲引導眉莊調整呼吸，兩名嬤嬤守在一旁，備好了溫水與乾淨棉布。沈眉莊躺在榻上，臉色比剛才還要慘白，汗溼的碎髮黏在額角鬢邊，瞧見浣碧進來，也沒什麼反應。
浣碧蹲到榻邊，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別怕，我在這兒陪著您。” 眉莊攥住她的指尖，力道不算重，卻抓得格外緊。
這次請來的接生嬤嬤手藝比從前那兩個靠譜太多，引導呼吸的節奏很平穩。浣碧半跪在地上，一手握著眉莊，一手輕貼她小腹，幫她分辨宮縮輕重，嘴裡慢慢數著節奏。眉莊的喘息慢慢從細碎急促，變成沉長、蓄力的深呼吸。
窗外日頭一點點往西沉，天色暗下來，宮人點上滿堂燭火。浣碧膝蓋跪得發麻發酸，也沒挪過半寸，就這麼守在榻邊，熬完了最難熬的幾個時辰。
戌時三刻，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猛地炸開。產婆接住滑出的小小身子，拿軟布擦乾淨，抱到沈眉莊眼前。 “恭喜惠嬪，是位小格格，皮膚白淨，眉眼瞧著跟您一模一樣！”
眉莊低頭望著襁褓裡皺巴巴的小臉，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嘴角卻悄悄揚了起來。她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軟乎乎的臉頰，聲音輕得生怕驚擾孩子：“像。”
浣碧從產房退出來時，兩條腿軟得打晃，扶著廊柱緩了好半天。低頭一瞧，袖口邊角沾了片暗紅印子，分不清是血還是別的水漬，指尖捻了兩下，怎麼都擦不掉。她剛首起身打算倒口溫水，腦子裡突然響起一道輕飄飄的提示音。
【支線任務：保眉莊。狀態：己完成。】
浣碧靠在柱子上僵住好一會兒，在心裡一遍遍翻看任務進度，從81%一路跳到百分百，最後定格在“己完成”三個字上。她仰頭望向天邊僅剩的一點暗紅晚霞，長長吐出一口氣。
總算是完成一個了，快了快了，準備就可以結束了，再在這裡待下去自己都要抑鬱了
奶嬤嬤抱著小格格出來給皇上瞧，皇帝早就在春禧殿正廳坐著等候。他伸手接過襁褓，垂眸打量懷裡小小的嬰孩，小臉帶著初生的淡紅，雙眼緊緊閉著，小拳頭攥得死死抵在下巴旁。看了半晌，淺淺笑了聲，吩咐下人：“賞春禧殿兩個月份例。”聲音平淡，聽不出太多波瀾。
安陵容擠在一旁探頭看襁褓，燭光落在小格格臉上，泛著一層柔和暖色，小嘴微微嘟著，跟夢裡偷吃東西似的。她盯著那張小臉，沒來由地鼻頭一酸，眼眶瞬間發熱。
她自己也說不清緣由，只是望著這個純粹懵懂的小生命，忍不住去想她往後要被困在高高的宮牆裡長大，會歡笑也會落淚，慢慢學會宮裡所有彎彎繞繞，最後和所有人一樣，困在這西方院牆走完一生。那股難過來得淺淡，就像風拂過水麵掀起一點細紋，轉瞬又散了。
皇帝轉頭瞧見她泛紅的眼尾，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朕也盼著和陵容的孩子，到時候朕也像這般，在這兒守著你。”
安陵容猛地一怔，臉頰唰地燒起來，垂著眼，輕輕斜睨了他一眼。她慌忙轉回頭去看小格格，沒再接話。
訊息傳到景仁宮時，天都黑透了。剪秋立在佛堂門外，隔著門簾小聲稟報：“皇后娘娘，惠嬪順利誕下一位格格，母女都平安。”
宜修正跪在蒲團上捻佛珠誦經，手上動作沒停，一顆一顆慢慢撥過去。聽完只淡淡丟出一句“知道了”，便接著默唸經文，半點多餘動靜都無。
等沈眉莊坐完月子，浣碧才得空靜下心檢視系統面板。那條掛了許久的支線“保眉莊”，進度條穩穩停在100%，旁邊亮著一枚小小的金色標識，明晃晃提醒她這件事總算落地。
浣碧關掉面板，起身去後廚幫流朱燒熱水。鍋燒開後咕嘟咕嘟作響，白汽順著鍋蓋縫隙往外冒，矇住灶臺邊的小窗。現在就剩下流朱和自己孃的事情了
春禧殿沈眉莊半靠在軟榻上，抱著剛喂完奶的小格格，輕輕晃著胳膊，哼一支自己都記不全詞句的小調。窗外桂花香氣一陣一陣飄進屋，混著搖籃旁安神香的淡味，滿室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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