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站起來拍手，有人在呼喊“白玫瑰白玫瑰”，好在治安不錯，沒引起什麼暴亂。杜飛按下快門的時候手指頭是抖的，“咔嚓”一聲，在掌聲縫隙裡幾乎聽不見。
秦五爺坐在卡座裡，沒鼓掌，但臉上的笑意足以可見他的滿意，他放下茶杯，跟旁邊站著的領班低聲說了一句話。領班彎了彎腰，轉身下去了。
何書桓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杜飛拽了他一把，問他去哪兒，何書桓頭也不回地說“去後臺”，步子又快又急，像生怕去晚了人就消失了。杜飛在座位上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相機裡剛拍的那張照片——白裙子的姑娘在追光裡微微側著臉，下頜線條幹淨得像一刀切出來的。
杜飛看著照片咂了咂嘴，把相機收好，也站起來往後臺方向走了。不過他不是去找人的，他是去找洗手間的。
何書桓穿過走廊的時候撞翻了一個端著空托盤的侍應生，連聲道歉也沒說完就繼續往前走。後臺的通道比他想的窄，壁上掛著幾面鑲了銅邊的鏡子，鏡子裡映出他西裝的輪廓和微微敞著的領口。他在走廊盡頭看見一扇半掩的門，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燈光。
他抬手在門上叩了兩下。
“白玫瑰小姐？”他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門裡傳來的動靜是椅子腿蹭了地板的“吱啦”一聲。
依萍正坐在妝臺前摘耳墜，冷不防聽見男聲從門口傳進來，手一抖那顆米珠差點掉地上。她轉頭看見門縫裡探進來的半張臉——頭髮整齊眉目溫潤，嘴唇弧度恰到好處地掛著笑。
何書桓。
她在心裡罵了句髒話，把耳墜往妝臺上一拍，站起來就往門口走。
何書桓被她臉上那股來勢洶洶的勁頭逼得往後退了半步，但腳還釘在門檻外面沒挪開。依萍把手撐在門框上，堵住了那道縫。
“你誰啊？後臺是你來的地方？”
“我是申報的記者何書桓。”何書桓被她堵著也不惱，嘴角那點笑紋還掛著，下意識把記者證遞過去
“剛才你唱歌我在底下聽著，想跟白小姐認識認識，方便的話——”
“不方便。”
依萍把門又往裡推了寸把寬，整個人側身卡在門縫裡，半點沒留給他往裡瞧的餘地。化妝臺上的燈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半邊側臉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何書桓看著她似乎有些眼熟，腦子裡忽然“嗡”了一下。雨夜，腳踏車，那雙又兇又亮的眼睛
“你——”他上前了半步，聲音比剛才急了些，“你是不是那天晚上——在弄堂口，騎車差點撞到你的那個——”
“不認識。”
依萍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要卸妝換衣服了，麻煩出去。再不出去我叫安保了。”
何書桓張了張嘴，手抬起來想扶門框又落下去。
他看見依萍的眼神了，跟那天晚上踩了他一腳回頭罵“臭流氓”的時候一模一樣，又冷又硬，半點玩笑都接不住。
但他不甘心。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通往舞臺的門，想起方才她在臺上的樣子——白裙子追光底下那把沙啞的嗓子——和眼前這個渾身帶刺、堵著門不讓他進去的姑娘，反差太大了。
他聽見自己嘴裡冒出來一句：“我就跟你說兩句話，真的——”
依萍的嘴動了。他沒聽清她說了什麼，只看見她的頭偏過去朝走廊外面喊了三個字，嗓門陡然拔高，在空蕩蕩的後臺走廊裡撞出迴音來。
“來——人——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