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裡，年世蘭靠在迎枕上翻賬本，頌芝剛把各院的月錢冊子抱過來，厚厚幾摞，堆在床頭小几上。
她翻得很慢，指尖劃過每一筆支出，心裡默默盤算。
宜修管家這些年，中饋上的窟窿不少，各個院子的份例層層剋扣，好處都落進了正院的腰包。這些都是把柄，只是現在還不到翻出來的時候。
正看著，外間小丫鬟掀簾子進來，語氣帶著喜色：“主子，王爺打發蘇公公送東西過來了！”
年世蘭抬眼，就見蘇培盛帶著兩個小太監走進來，手裡各捧著一個紅漆托盤。
“奴才給年側福晉請安。”蘇培盛笑得滿臉恭敬，“王爺吩咐，太醫院新配了溫補的安神香，特意給您送過來調養身子。還有這支鎏金鳳釵頭面，是王爺賞您的，讓您別多想，安心養著。”
頌芝眼睛一亮，連忙上前接了托盤。
年世蘭沒動，只淡淡點了點頭：“有勞蘇公公跑一趟。替我謝過王爺。”
“側福晉客氣了。”蘇培盛又說了兩句奉承話，便帶著人退了出去。
頌芝先拿起香盒，開啟遞到旁邊站著的林醫女面前。林醫女是年家剛秘密送進府的，祖上幾代都是太醫，最擅長辨香和婦人病症。
林醫女接過香盒，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尖沾了點香灰捻了捻，抬頭沖年世蘭微微搖頭：“回側福晉，這香是普通的安神香，加了當歸、沉香和酸棗仁，都是溫補的，沒有問題。”
年世蘭“嗯”了一聲，示意她退下。
頌芝喜滋滋的，語氣裡帶著雀躍：“主子，王爺對您可真好！剛給了管家權，又送這麼貴重的首飾，連香都特意換成了溫補的。看來王爺心裡，最看重的還是您。”
看重？
他看重的從來不是年世蘭，是年家的兵權，
“收起來吧。”年世蘭收回手，語氣平淡，“好好收著，往後逢年過節宴客，正好戴出去撐場面。”
頌芝連忙應著，小心翼翼把鳳釵收進描金首飾盒裡。
年世蘭翻了兩頁賬本，指尖停在一頁下人名單上，抬眼看向頌芝：“之前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頌芝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從袖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遞了過去：“主子，都查清楚了。咱們院裡一共二十一個下人，三個是正院當初調過來的，還有兩個跟齊側妃院裡的丫鬟沾親帶故。廚房的張婆子，每月十五都往正院遞話，說是福晉體恤下人，額外給賞錢。”
年世蘭接過紙條，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個人的來歷、親屬關係、日常行蹤，連誰跟誰走得近都標得清清楚楚。她指尖點了點“張婆子”三個字，眼神冷了冷。
廚房是後院最要害的地方，宜修把手伸到這裡，打的什麼主意，不言而喻。
“先別動她們。”年世蘭把紙條湊到燭火邊，火苗舔上來，瞬間把紙張捲成黑灰，“留著還有用。你找個由頭，把咱們從年家帶來的兩個小丫鬟安插到小廚房，就說我口味挑，得有人盯著燉湯才放心。另外，馬廄那邊也換兩個可靠的人，就說我過些日子身子好了要騎馬，得用順手的人。”
“奴婢明白。”頌芝一一記下，把灰燼收拾乾淨。
正說著話，外間小丫鬟又進來通報：“側福晉，正院的剪秋姑姑來了，說福晉請您過去一趟，商議冬日各院的炭份和月例。”
年世蘭挑了挑眉。
來了。宜修這是坐不住了。管家權剛落到她手裡沒兩天，這位嫡福晉就急著要立規矩、敲山震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