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中饋本是她這個嫡福晉的囊中之物，平白被自己搶了去，換誰都得急。
“告訴剪秋，我收拾收拾就過去。”年世蘭淡淡吩咐。
剪秋站在外間廊下，聽見裡面的回話，嘴角抿成一條首線。她倒要看看，這位病了大半個月的側福晉，剛拿到管家權，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內室裡，頌芝連忙上前伺候年世蘭換衣服，語氣帶著幾分擔憂：“主子，福晉這時候請您過去，肯定沒安好心。您身子還沒好全，要不就推了吧？就說頭暈，去不了。”
“推了倒顯得我怕了她。”年世蘭站起身，任由頌芝替她繫上旗裝的盤扣，語氣平靜，“正好，我也想看看，這位賢良淑德的嫡福晉，打算唱哪出戲。”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臉色略顯蒼白、眉眼卻依舊明豔的女子。
正院暖閣裡燃著銀絲炭，檀香混著墨香慢悠悠地飄。
烏拉那拉宜修坐在窗邊臨帖，一身藏青暗紋旗裝襯得她眉眼溫婉，鬢邊只簪了支素銀鑲珠簪，半點看不出當家主母的凌厲。
聽見丫鬟通傳，她放下狼毫，抬眼時臉上己經漾開溫和的笑：“快讓妹妹進來，仔細凍著。剪秋，把煨著的紅棗薑茶端上來。”
年世蘭裹著石青色斗篷進來，兜帽邊緣的狐毛沾了點碎雪。
她屈膝行了禮，動作不算太標準，帶著點病後的虛軟，語氣卻平平靜靜：“給福晉請安。不知福晉召我過來，有什麼吩咐？”
“哪裡談得上吩咐。”宜修起身扶了她一把，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背，連忙拉著她坐到暖爐邊，
“就是想著你剛接手管家，怕你身子吃不消。咱們姐妹倆說說話，也商量商量府裡的事。”
剪秋端了茶進來，垂著眼退到一邊。
宜修端起自己的茶盞，掀開茶蓋撇了撇浮沫，語氣慢悠悠的：“我知道王爺疼你，想讓你多歷練歷練。只是你剛小產，氣血兩虛，賬目採買這些事最是熬神。我想著，不如讓我陪房錢嬤嬤幫你搭把手？她管了十幾年賬，最是穩妥，也能替你分分憂。”
年世蘭捧著溫熱的茶盞，指尖摩挲著瓷壁上的纏枝紋。
她抬眼笑了笑，鳳眸彎著，依舊是從前那副帶點驕縱的模樣，話卻說得滴水不漏：
“福晉體恤，我心裡感激。只是前兒個王爺特意交代，說府裡這幾年賬目有些糊塗，讓我趁著冬閒好好理一理。這要是轉手給了旁人，回頭王爺問起細節，我答不上來，反倒辜負了王爺的心意。”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語氣鬆了些：“不過福晉說的也對，我這身子確實不爭氣。倒不如這樣，各院的針線、漿洗還有園子裡的花草打理，這些瑣碎雜事本就費神，就勞煩福晉那邊的人照看著。核心的賬目、人事和採買，我先咬著牙撐幾日，等開春身子大好了，再跟福晉慢慢商量。”
宜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指尖捏緊了茶盞。
她沒想到往日里只會使小性子的年世蘭，如今竟也會打太極了。但她很快就調整過來，笑著點頭：
“還是妹妹想得周到。既然王爺有交代，自然要緊著王爺的意思來。是我考慮不周了。”
她話鋒一轉，又扯起了家常：“對了，聽說年大人在西川剿匪立了功？真是將門虎子，王爺有這樣的左膀右臂，也是福氣。”
年世蘭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幾分茫然：“我一個後院婦人，哪裡懂前朝的事。哥哥只在信裡說，一切聽皇上和王爺的差遣，忠心辦事罷了。”
又坐了一刻鐘，年世蘭便起身告辭，說頭暈得厲害，得回去歇著。宜修也沒多留，讓剪秋送到二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