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雲泥之別
第八十七章 雲泥之別
鄉下人和城裡的達官貴人不同,對給孩子取名這件事,並不講究。
有些孩子都長到六七歲了,家裡還只喚著隨口謅來的小名,大名叫什麼,連爹孃自己都記不清。
那時候鄉下日子難熬,大人自己都常常填不飽肚子,趕上饑荒或者大水災,人命賤得像草,餓死了往山溝裡一扔就算完事。
更有甚者,逼到絕路上,易子而食也不是沒聽說過。
村裡人都信一個說法:
若是正正經經給孩子取個名字,就像是往閻王的生死簿上登記了,容易被上頭盯上。
反倒是二丫、狗蛋這種賤名,聽著不上臺面,卻能瞞過鬼神,孩子才能平平安安長大。
說白了,就是賤名好養活。
江雪芒小時候,一直不知道“珠珠”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她只記得隔壁嬸子家在後山搭了個豬圈,裡面養著幾隻哼哼唧唧的小豬崽,便以為爹孃大約是看見了那圈裡的豬崽,隨手給她取了這麼個小名。
直到後來她跟著師父下水採珠,頭一回在晃動的波光底下,看見蚌殼裡裹著那團亮得像月亮一樣的珍珠。
底層採珠的珠奴,說不清珍珠到底值多少銀子,只知道這東西能換糧食、換衣裳,是難得的寶貝。
自打她記事起,爹孃就不在了,她對他們沒有任何印象。
可每每聽見有人喚她“珠珠”,她總願意相信,當年爹孃給她取這個名字時,大約是把她當成了掌心裡難得的珍寶,盼著她能好好活下去的。
她喜歡親近的人,叫自己珠珠。
可是淮生不愛說話,更喜歡用那雙深不見底的漆瞳,或疑惑或熱烈地看向她。
那時江雪芒覺得,若有一日他肯開口叫她一聲珠珠,那一定是因為心裡極歡喜她。
可現在,她終於如願以償聽到了。
反倒格外想念從前那個沉默寡言,任憑她怎麼逗,都只會紅著臉,不肯出聲的淮生。
指尖觸到她臉頰細碎的溼意,裴臨順勢將懷中的人輕輕掰過身來,拇指溫柔摩挲過她泛紅的眼尾。
“聽到做側妃就高興成這樣?江雪芒,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是啊,或許以她這樣低賤的身份,能進東宮,就已經是天賜的福氣。
更不用說,更別說,當朝儲君親口許諾,要給她堂堂側妃的尊貴位分。
她確實“應該”感激涕零,喜極而泣。
“我……能求殿下一件事嗎?”
良久,江雪芒才勉強找回自己沙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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