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漸至,谷中炊煙裊裊。
關羽捻著長髯,丹鳳眼微微睜開,目光落在鄧昭臉上,語氣平靜:“鄧明遠,你可知此間百姓中,早混入曹洪內應?”
鄧昭渾身一震,轉頭四望。
暮色裡,人影幢幢。
百姓正往來溪邊,取水做飯,說笑哭鬧聲隱隱傳來,瞧著皆是逃難農人。
可關羽這話一齣,再看那些百姓,卻似乎都戴著面具。
“是誰?”他壓低聲音,喉頭髮緊,“將軍既已知曉,何不將人揪出來正法?”
關羽微微搖頭。
“此處百姓,乃曹洪從東四縣徵來,來路混雜,互不相識,安插幾個內應實在容易。”
他語氣平緩,並無半分焦躁,“若要一一甄別,少說也要三五日,反倒打草驚蛇。”
鄧昭眉頭緊鎖,踱步片刻,咬牙道:“既如此,不如給百姓分發些糧食,讓他們入山自尋生路。”
關羽前番劫了曹洪輜重,又聯合鄧昭破了義陽軍屯,糧秣十分充裕。
這數千百姓死心塌跟著,說到底,也是衝著有口飯吃。
畢竟古往今來,最大的問題始終只有一個,那就是吃什麼。
這時候,一旁廖化忍不住開口:“鄧公此言差矣,若只求安全,何不將鄧氏也捨去?”
鄧昭一怔,隨即臉上發燙,躬身朝關羽行了一禮:“是在下狹隘了。將軍仁心,不肯棄百姓於不顧,在下慚愧。”
關羽若想走,早在曹洪合圍前,就能遁入桐柏山,何至於困在此處?
說到底,是捨不得百姓。
他們被曹洪當作武器,而關羽,卻不忍傷他們。
關羽抬手虛扶,示意他不必多禮,隨即抬手指向谷中溪流。
“此水往東流,最終匯入淮水。”
鄧昭不知他為何說起這個,卻也順著回答:“正是。此溪東去約十五里,匯入九渡水,再東北行二十里,便入淮水。”
說完,他又補充道:“只是……沿淮東去便是汝南,其為曹氏腹心之地,將軍絕不能往那邊去。”
關羽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誰說要往東,我要往南。”
“往南?” 鄧昭愣住了,順著水流方向往南想,臉色微變。
“將軍,九渡水南面是平靖關啊!那關隘雖是防備南邊江夏,但我們這點兵力,也不可能從北面攻破。”
旁邊周倉,也跟著點頭:“鄧公說得是。平靖關地勢險峻,硬打只會徒增傷亡,絕非上策。”
“誰說某要攻關?” 關羽撫髯而笑,丹鳳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只做出攻關動向,讓谷中內應將訊息報給曹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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