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任看著一臉天真的劉循,一時愣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他心中暗歎:老子毫無雄心,兒子卻有心無能。這般釜底抽薪的手段,他竟半點看不破!
張任耐著性子,緩緩解釋:“公子只看得見眼前小利,卻看不見身後大勢。此法一旦推行,蜀中士族利益,皆捆綁於左將軍府。”
“利之所在,心之所向。日久天長,蜀中之人只會聽劉備之令。”
劉循聞言,懵懂思索片刻,依舊不甚在意:“我父不愛理事,州府眾官,本就多聽左將軍府之令,有何區別?”
張任見他始終看不透,心中無奈至極,索性用最不繞彎子、最直接、最一針見血的方式說道:
“益州本屬主公,主公百年之後,州牧之位,必傳於公子。可按此行之,待主公去後,何人可擔這州牧之職,便由劉備決定。”
其他的話或許聽不懂,但這話一齣,劉循臉色驟變。
“原來如此!”劉循當即大怒,拍案而起,“諸葛亮明為工坊,實為奪我劉家基業!張將軍,該如何做?”
張任目光一凝,低聲道:“為人臣者,當為主分憂。我欲截殺諸葛亮,令主公醒悟,舉兵抗劉備。”
劉循聞言,先是心頭大喜,只覺絕境逢生。
可狂喜過後,隨即又面露憂慮:“可是……劉備領兵在陽平與曹操對峙。”
“若蜀中生亂,劉備必敗於曹操。萬一趕走了劉備,又來了曹操,該當如何?”
一語問出,輪到張任愣住,神色茫然。
他佇立原地,腦中轟然作響,心神劇烈震盪。
這半年多來,他日思夜想的都是如何擊敗劉備。
可他從未想過,若真擊敗劉備,當真對劉璋更好嗎?
現在劉備幾乎掌管成都,但劉璋依然是州牧。
不僅有州牧之名,更有州牧之權。
只是他自己懶惰,不願履行權責罷了。
若曹操入主成都,會給劉璋同樣的待遇嗎?
這一刻,張任徹底醒悟。
他白日練兵,夜裡籌謀,欲效忠劉璋,助其穩守益州。
可實際上,他所做這一切,並非為盡忠,而只為滿足自己私慾。
他從未站在劉璋的角度思量過半分,從未真正想過主公想要什麼,只是一廂情願,徒勞抗爭。
執念崩塌,信仰碎裂。
荒誕與絕望席捲全身,張任雙目赤紅,內心幾乎崩潰。
他搔首撓頭,仰天瘋笑一聲,踉蹌狂奔,闖出軍營,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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