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蘇州，凌雲超級工廠，動力總成試驗車間。
一臺 V12 發動機擺在試驗檯中央，十二個氣缸排成兩列，缸體是鋥亮的金屬色，進氣歧管像張開的肋骨。
周圍站滿了人，桑託站在最前面，背繃得很緊，裡奇把單片眼鏡擦了又擦。
桑託三個月前把摩德納的工作室關了一半，人搬到宿舍，每天早上七點半準時出現在動力總成車間。
裡奇來得晚一點，經常圖紙看到深夜，翻譯換了兩班，兩人的中文都沒什麼長進，全靠翻譯，可圖紙上的東西不用翻譯。
車間裡很靜，只有通風系統的低鳴，許靜言站在周澤宇旁邊，手裡攥著筆記本，眼睛盯著試驗檯。
季淮在另一側，盯著缸體的安裝螺栓。這臺發動機從圖紙到實物，整個團隊熬了三個月，誰都不想在最後一步出岔子。
宋硯在控制檯前核對最後一組資料，缸壓、點火正時、噴油曲線，一項一項過，秦工站在他身後，薄框眼鏡反著螢幕的光。
桑託忍不住開口：“點火順序，是 1-7-5-11-3-9-6-12-2-8-4-10？”
宋硯頭也沒抬：“對。”
桑託不再說話，退後半步。
“都準備好了。” 宋硯回頭看周澤宇。
周澤宇點頭：“點火。”
宋硯按下按鈕。
先是一聲低沉的悶響，像遠處滾過一聲雷，緊接著十二個氣缸依次點著，聲浪從試驗檯裡衝出來，撞在車間牆上又彈回來，整個車間都在震。
桑託往前邁了一步，眼睛盯著那臺發動機，嘴張著，沒說出話。裡奇扶著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亮得嚇人。
聲浪穩下來，變成一種低沉綿長的轟鳴，像一頭巨獸在呼吸。
“成了！” 宋硯聲音有些顫抖，手在控制檯上多按了兩下。
聲浪灌滿整個車間，壓過了通風系統的嗡鳴，趙勇飛一把抱住旁邊的工程師，抱完才發現叫不出對方的名字。
老周站在原地，抬手抹了把臉，自己都沒察覺，陳照的硬皮本翻開著，筆在第一頁畫了個圈，畫完又畫了一個。
林湘盯著控制檯的資料流，眼眶是紅的，朝宋硯用力點了點頭，秦工念著轉速和扭矩，唸到一半念不下去，笑出聲來。
韓嶼靠在牆邊，笑著搖頭，嘴裡唸叨了一句 “值了”。
何銘站在後排，眼角那道疤跟著笑紋扯起來，他低聲跟旁邊的季淮說：“底盤那邊，我己經按這個動力重新校了一版。”
季淮點頭：“車身再輕十公斤，我有把握。”
桑託走到發動機跟前，伸手想去摸，又收回來。
他跟汽車打了半輩子交道，什麼樣的發動機聲都聽過，可十二個氣缸一起響起來是頭一回，低沉裡裹著一股韌勁，像憋著勁兒。
他轉頭用亞平寧語說了一句什麼，翻譯在旁邊翻：“他說，這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裡奇走到周澤宇身邊，說了三個字：“值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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