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礪沒有先去照水。他讓工人把箱子轉到牆邊，自己只用左臂託后角。箱底剛離開泥地，右肋便抽了一下，他手上跟著一鬆。
抱繩工人接住箱角：你照路。重的我們來。
那句話不難聽，周礪臉上還是熱了一下。他退開半步，把燈壓到工人的腳前。
受傷的工人堅持沿白線走了一遍。他故意只看門外的燈，走到箱子原先壓住的位置時，肩膀擋住一側光，鞋底隨即踩進松磚留下的泥坑。
身體向前撲的那一刻，周礪抬了右手。
掌根猛地一疼，他沒抓住人。
旁邊工人從腋下托住傷員，兩個人踉蹌半步才站穩。傷員低頭看著泥坑，沒有埋怨周礪，只說：燈能看見，腳下過不去。
他們把器材箱蓋鋪進坑裡，用兩段舊繩固定，繩頭留成一扯就開的活結。秦昭又在低處掛了一塊白布，人即便摔倒，也能看見棚口方向。
傷員第二次走過去，肩膀仍會擋燈，腳下卻沒有再陷。他到了棚外，回頭把空擔架推遠半步，給後來的人留出並肩的位置。
季岑從門邊沿白線退了一次。他一手擋住右眼，走到最暗處仍能看見那塊白布。
這次能退。他說。
抱繩工人原本拿起一截紅布，想系在門框上。季岑壓住腕上的舊紅帶，對他搖了搖頭。
工人便換成白繩。紅布仍留在季岑腕上。
撤口通了，周礪才走到第一階上方。他右腿彎不下去，只能將左膝壓在門外幹處，身體伏得很低。
門牌就在平石上。季岑站在白線外，沒有再碰。
幹燈貼著石面照過去，兩道水痕漸漸露出來。一道從深處黑水裡往上頂，一道夾著灰白細砂，從右側繞來。兩股水在第一階鐵縫外相撞，又各自分開。
周礪想看清黑水後面的落處，右腳往前送了半步。
季岑的鞋橫在白線邊。
說好只到第一階。
周礪看了看那隻鞋，又看自己發抖的右膝，把腳收回來。
我沒下。
你想下。
承認完，他反而不再往前蹭，只把燈壓得更低。姿勢不好看，傷腿卡在門檻外，能照見的地方也只有第一階。
季岑蹲到他身後：門牌底下呢？
不翻就看不全。
那就不翻。
周礪回頭。
季岑盯著牌面上那個孤零零的姓：是我選的。灰崖那條痕也已經放掉了。今天先讓它留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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