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他做那些事?”
劫犯把肩膀往前一探,胳膊搭在桌邊。他說:“我沒教他那麼幹。”
“你沒想到他會幹?”
小紅插嘴問:“錢山幹啥了?”
“他弄死了我的一個工人。”劫犯說。
小紅皺了皺眉頭,似乎很吃驚。但她的反應弱於一般女孩聽說殺人案時的驚訝。
“我知道他可能會找人下手。”劫犯說,“但是林子裡那次,我事先沒有想到。”
“你知道他在那地方?”
“他當時就住附近,出村往東十幾裡,有個小旅店。有人……”他翹了一下搭在胳膊肘上的食指,“是一個工人告訴我,有人弄壞了連翹地的鋼線網。那片地在林子東邊,他去過。我知道是他。那一帶的人太少了,幾乎沒人。”
他隱去了他和錢山聯絡的時間和方法,何宏意聽得出來。劫犯不想說出他和錢山的聯絡方法,因為這有可能成為“教唆”的罪證。餐廳的氣氛讓何宏意感覺有些異樣。他是不應該如此平靜地和劫犯聊天的,遑論是直接談及錢山,這不符合他所知道的任何受害者的遭遇。他認為這種異常昭示了劫犯對他存在目的。他看到劫犯眼裡透露著一絲得意。劫犯的目光在他身上活動著,似乎在盤算新的招數。
小紅收拾過桌子,回了房間。劫犯起身走到牆前,看著掛在線上的畫片。何宏意來到劫犯身旁,順著他的眼光,看見一張黑白畫片上有個破衣爛衫的女人。地點大概是一所教堂的前廊,女人跪在臺階上。有兩個人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的雙手舉到半空中。一個肩披聖帶的老人(也許是個教士)向她伸出一隻手。畫片四邊剪出花紋,中部有折過的痕跡,看畫素應該不是近期拍攝。畫片一角,有一行手寫字母:“лечение”。
何宏意問:“這詞是什麼意思?”
“這是儀式,長老在為她祈福,求主治好她的病。”
“她怎麼了?”
“瘋了。”劫犯用指頭摁住“長老”抓在手裡的布條,“這大概是種法器。過去的女人一旦瘋了,就會被送到修道院接受治療,長老把手壓在她的手上,就會康覆。”
“能康覆的不是真瘋子。”何宏意說。
“她真的瘋了。”劫犯說,“被帶進修道院後,她們得到了權威的祝福,就會好起來——這難道不是瘋子嗎?”
“迷信,也許是思想問題。”
“如果思想問題不是病,錢山也不算有病。即使有,他也不會去行兇。”劫犯說,“你寫過的那些人,也不算有病。但你總是會寫他們有病,精神病,你知道多少種呢?”
何宏意不想跟他爭執,又看向另一張畫片。這是一張油畫照片的縮小版,上面有三個戴黑帽子的人,其中兩個手持白花,一個人的手是紅色。另外兩個角色躺在棺材裡,臉色灰得像是兩具腐屍。畫面線條十分粗獷,人物臉孔的暗面很髒。他問:“你喜歡畫?”
“不。不過,我認為這一類是主題畫。主題是concept。”
“什麼意思?”
“畫這種是發現、表現,就是你必須先理解事件觀念思想才能欣賞的東西。”
“誰的思想?”
“畫家吧。”
“那誰知道他們想什麼?”
“他們每個都不一樣。”劫犯指向旁邊的幾張,“這是一套明信片裡的。他們一樣的地方就是他們和誰都不一樣,有的用自然筆觸,有的表現主觀經驗,還有的是‘思路延伸’。”
何宏意有點懷疑劫犯是在向他炫耀審美。他沒有再問什麼,又在牆前站了一會,聽到劫犯說了句:“我給你買了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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