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殺手(長篇版)》【兄弟(八十)】(2)

作者:搬倉鼠·13小時前

“不,她不是。”奧努夫裡說,“就是維利娜,維利娜,我老婆,克薩尼婭的貴婦人,主人。”他頓了頓,又說,“這件事我不可能忘,我被關起來,被做手術,都是為了不暴露她的身份。”

孟德怔了一會,問:“你們都幹了什麼?”

“我不知道。被送出去的不一定就是好人,也許他們殺人了,或者他們早已賣國通敵。我不用知道我幹了什麼,只要相信她就行。”

“因為她是你老婆……所以你相信她?”

“不,因為我的職務,她才嫁給我。”

孟德皺起眉頭,不解地問:“你愛她嗎?”

“你到底是誰?”奧努夫裡問。

“你要是能找回你的記性,就會知道我有多重要,”孟德說,“維利娜死了,你和她的結局怎麼看都不是當局的錯,也和你們的理想無關,這完全是形式轉移,你把你對當局的忠誠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我沒心情深更半夜和你討論這個,孩子。”

“為了一個女特務背叛制度肯定不值得,她是個狂熱分子。但你不是,不然你就不會告訴她你的事。你後悔嗎?不論你後不後悔,結局都是那麼糟糕。所以你現在像個優居者似地待在這裡,改變了記憶就逃脫了一切制裁。可是一旦出去了就得面對過去了,做好準備了嗎?三十年了,該有個新的結局了,我是來帶給你新選擇的。”

“我現在出去已經沒用了。”奧努夫裡說,“維利娜死了。我的過去都在她那兒,她死了,我死了活著都一樣。”

孟德聽了這話,發現奧努夫裡的記憶中存在一個叫“克薩尼婭”的節點。當思維透過這個點,他就能想起一些事,雖然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一次想到的才是真的。但“克薩尼婭”無疑是過去的啟動鍵。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奧努夫裡就像一個圍繞母星旋轉的衛星。行為性療法和手術,既沒有治好也沒有加重他的病症,而是把他變成了一個心智正常但不完整的人,如同有人用刀切掉了乳酪上發黴的部分,他就不可能再擁有完整的乳酪了。

這時,奧努夫裡問:“我兒子怎麼樣了?”

“他瘋了。”孟德說,“他把你孫子關起來了。他們住在這裡,這個你是知道的。這裡荒無人煙。”

“你能把他弄走嗎,孩子?”

“我會把你們都弄走。”孟德微微地側過身,把鑰匙掏出來。

奧努夫裡問:“我出去後應該上哪?”

“救助站。你往東走,走二十公里就到城市了。在那裡,你得找個市民,跟他說你是流浪老人,患有痴呆症。問他怎樣才能去救助站,實在不行就去醫院,醫院的人會幫你的。”孟德把一根十字鑰匙捅進鎖眼,按照順時針的方向轉了兩圈。網門開啟後,他貼到牆邊,看著奧努夫裡慢慢走出來。

下樓時,他跟在後面,用手電照亮前面的路。奧努夫裡扶住牆壁,身子略微側著,他的腳已經不熟悉臺階了。到一樓後,他在鏡臺前稍作停留,彷彿是對鏡子裡的人感到驚訝。不過,他沒花多久就恢覆了敏銳,不再需要留神腳下,他開始東張西望,尋找時間給這裡帶來的變化。

走出樓門後,孟德鎖好掛鎖,看見奧努夫裡已經走到幾米以外了。他的腿好像有點瘸,左胯比右胯提得更高。

孟德仍然走在他背後,兩個人的距離拉開了三米,五米,接近院門時,奧努夫裡踩到一塊石頭崴了右腳,身子跌下去。奧努夫裡似乎短暫地楞了一下,又慢慢爬起來。這時,孟德已經走到了他的左側。孟德應該到前面開啟鐵門或者直接翻過欄杆,卻站在原地沒動。忽然,奧努夫裡撲上來,用一條帶鐵片的鋼繩勒向孟德的脖子。

孟德抓住鋼繩中段,右手觸到鋼繩上的刀片,被割了一條口子。對於這次攻擊,他提前有所戒備,因為他看到了奧努夫裡在跌倒時拾起了這根鋼繩。但是要擺脫奧努夫裡非常困難。奧努夫裡在用鋼繩勒他的同時還用膝蓋頂住了他的腿。假如鋼繩勒住孟德,兩個人都會跌倒,不同的是,孟德的脖子將隨著倒下的動作卡在刀片上。幸好他在倒下之前抓住鋼繩,把腦袋從奧努夫裡的圈套中退了出來。刀片在他的顴骨、額頭上劃出兩條傷口。苦澀異常的土壤飛進他的嘴。奧努夫裡從後方壓住他的大腿,抓住他的腦勺,又用右手去勒他的脖子。孟德聽到奧努夫裡的指骨發出一陣“咯咯”聲,在被勒住之前,他忙用左手抓住奧努夫裡的右臂,抵抗著奧努夫裡的壓力把身子弓起來。這使得奧努夫裡滑到了他的側面,無法再次把他制倒在地。奧努夫裡就勢向遠處滾了幾米,站起來,盯著孟德向後退。

“快跑!”他向孟德喊了一聲,然後快速地翻過欄杆,消失在樹林裡。

回去的路上,孟德想了很久才明白,奧努夫裡之所以攻擊他,是出於保護維利娜的慣性。

奧努夫裡是精神病連環殺手——這是以謝韋林娜為首的奧家人對“克薩尼婭”一案的包裝,目的是防止外人和警察系統得知奧努夫裡的真實罪行。老太太講的故事,可能是奧努夫裡在被捕之前策劃的謊言。最終,奧努夫裡因手術治療而記憶錯亂,他把那個故事當成了自己的真實經歷,仍然沒有供出“克薩尼婭”。直到今晚,他得知“維利娜已死”才說出真相,他的攻擊行為又能說明:保護維利娜的宗旨高於一切。不論他是否精神錯亂,都不想洩露這個秘密。

“還是我把那張照片交給謝韋林娜和伊戈廖克的。”老太太的這句話讓孟德想到了事情的兩種可能:她舉報了奧努夫裡的通敵行為,可能是因為奧努夫裡愛上了一個叫“克薩尼亞”的女人。另一個可能是:她舉報奧努夫裡的通敵行為——是奧努夫裡讓她那麼幹的,因為她就是“克薩尼亞”計劃的主人:母親,那個貴婦人。“克薩尼婭”的行動步驟,很可能藏匿在他們夫妻之間的信件中,他們使用了秘密暗號,就算信件被人發現,真相也不會暴露。所以奧家人在發現奧努夫裡存在背叛行為後,為了讓他供出同夥,或是為了向機構隱瞞真相,他們把他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精神病人。

翻過院牆時,孟德看到二樓有扇窗戶亮了。一條影子出現在窗後,他看出了那是弗裡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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