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勇敢的人。”
“我問的不是這些。”
“她的目的是讓一切按她的意思來。”瓦季姆用手做了一個往下壓的動作,“她不像我,她想問題不從錢和眼前利益出發,她考慮地位和權力,所有事都是講輸贏的,談生意也一樣。而且她乾的是讓‘機構’盈利的事,我們都是手段。你在她要做的事情裡也是手段,她要控制奧加諾夫……這跟錢沒什麼關係。他那家公司開不了多久,洗白身份需要時間。主要是處理網路資訊的時間。”
何宏意笑了,問:“你說的是克格勃嗎?”
“早沒有克格勃了,明白嗎?所有手段的目的只有兩個……”
“錢和存在不存在。”
“對,你可真他媽的聰明。”
“那我呢?”
聽到這一問,瓦季姆看了何宏意一眼,似乎對他的思路感到有些驚訝。接下來,瓦季姆笑了,笑得有些陰險。
“你是個棘手問題。”
“如果我不棘手,可能到不了特維爾吧?”
“她知道你們手裡有什麼,非常清楚。她不會不記得自己丟了什麼。但她也不是為了那些東西才把你留下的。你不該來。”
“這像什麼呢?”何宏意說,“我本來沒動機,沒想幹什麼,但我來了,一切壞主意就有了。這是個染缸,你知道‘染缸’是什麼意思吧?進來的人都會變色,我出不去,我才會想辦法走。我現在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拿回身份,離開這裡,活著。”
瓦季姆有一會沒說話,何宏意知道瓦季姆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是在分辨他所說的目的——“離開”是真是假,還需要思考一下他這些天裡的行為。瓦季姆將會想起他和孟德在湖區那家酒店裡的爭吵,以及他這段日子裡表露出的厭倦。
松樹和電線搖晃著,塵土一片接一片地從軌道上掀起。一個穿拖鞋的人跨過鐵軌,鑽進了那輛棚車。窗戶亮起的一瞬間,何宏意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他一下子就弄懂了瓦季姆約他出來的目的。
“你得為你自己想一想,”瓦季姆說,“你現在被奧加諾夫操控了。那小子有兩個名字,有一個只有你叫,於是你總覺得自己和他的關係不一樣。”
他是在套話,何宏意心說。原來他們是懷著差不多的心思見面的。對於孟德的計劃,瓦季姆不可能知道的更多,瓦季姆更不可能假設“治療”沒有作用,說“操控”就過於斷然了。他說這個詞有可能是口誤,是不經意露出的馬腳。
何宏意沒有反駁這一說法,酒勁湧上腦子,他有了更大膽的想法。他看著瓦季姆,動了動嘴。他給了瓦季姆一點時間觀察他的臉色。
“如果我被操控了,就說明我只能被操控,我走不了。”他裝作恐懼,讓瓦季姆知道他就是怕他。“如果孟德想從這裡逃走,我就必須幫他逃走。因為我想逃走。別以為我不知道他過去是什麼人,我只是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人。我跟他吵過幾次,他說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如果他真的被治好,如果他和奧加諾夫娜恢覆了關係,我就走不了了,你們是不會讓我走的,你負責‘攔著我’。如果他壓根沒有被治好,等他幹完他想幹的,他會殺了我。”
瓦季姆的眉頭顫了顫,目光流露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是個lustrder……我曾經差點被勒死。”何宏意嚥了口唾沫,接著說,“你說我沒有你瞭解他,不,其實我完全清楚他的為人,但我不是他的對手。我覺得他控制了我。”
“你不對是對手的人感興趣。”瓦季姆伸來一條胳膊,“你享受被控制嗎?”
“有例外。”何宏意低下頭,皺起眉頭,“但我現在需要離開,離開這裡,回國。你懂我的意思嗎?”
瓦季姆湊到近處。他的臉在近處看起來如同一顆牛頭,何宏意看見了他的雀斑和粗大的毛孔。他厭惡這張臉。他感覺心臟像擂鼓一樣跳著,眼睛又溼又熱。他使勁喘了口氣,說:“我要走。”
“保管好那些資料。”瓦季姆說,“用不著交給任何人,但是要藏好。”
何宏意閉上眼睛。一片黑影籠罩下來,如同熱水淋到他的脖子上。
他們在車裡待了半個小時。然後瓦季姆提出去酒吧,何宏意說想回公寓。八點之前,他們回到公寓。外面下著小雨。何宏意從瓦季姆手裡接過一把傘,沒有撐開,走進大堂後,他把傘丟在了沙發上。
他走上三樓,開啟房門,看到孟德正從房間裡等他。他們面對面地打量了對方一會,何宏意點了根菸,說:“今天沒成,不能這麼快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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