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橋頭事件的三天前。
那天三個堂叔伯拿著借條堵在門口，堂叔陳國強揚言：“月底之前，必須拿出兩萬，不然別怪我不講親戚情分。”情急之下，老父親就要給堂叔伯跪下，不小心摔倒在地，妻子拿出家裡僅剩的3800元錢，堂叔伯才在罵罵咧咧中離開。等陳默把老父親扶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根本站不住了，後來向丈母孃借了一千元帶父親去醫院檢查才發現父親在工地扛水泥，一天扛兩百袋，每袋五十斤。腰椎間盤突出壓迫神經，腰早己不堪重負，醫生說再晚來幾天，就要癱瘓了。父親一首忍著。為著借來的一千元錢，妻子和陳默吵了一架，當晚妻子收拾行李回了孃家。
人，有時候真的很脆弱，七尺男兒也會被一根稻草壓垮。歷經兩次裁員降薪，老闆的刻薄壓榨，發小的羞辱，年過七旬的父母還在為自己還債，給不了妻子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三十來歲，依舊身無分文。那晚陳默迷迷糊糊的走著，路燈搖曳，看不清前路。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橋頭。。。
陳默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了。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右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窗戶開著條縫，三月的風吹進來，有點涼。
他偏了偏頭，看見父親陳大柱趴在床邊睡著了。
老人的頭枕在胳膊上，眉頭緊緊皺著，嘴角往下耷拉著。頭髮幾乎全白了，髮根處還有些水泥灰沒洗乾淨，斑斑點點地嵌在頭皮紋路里。身上的工裝棉襖沒脫，袖口磨破了，棉花露出來一小團，白花花的，像雪。
床頭的櫃子上放著一個保溫桶，蓋子半掀著，裡面是粥，上面的米湯已經凝了一層膜——送來很久了，父親一首在等他醒，沒捨得走。
陳默盯著那層米湯膜，眼眶慢慢發熱。
他想動一動，手指剛抬起來，手背上的針頭牽扯了一下，疼。
就這一下，父親醒了。
陳大柱猛一抬頭，眼睛還紅著，腫得像核桃，看見陳默睜著眼，老人整個人哆嗦了一下，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
“默啊……”
就兩個字，再說不下去了。老頭把臉埋進自己胳膊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無聲無息。
陳默張了張嘴。嗓子太乾了，發不出聲音。他抬起沒輸液的那隻手，覆在父親的後腦勺上。老人的頭髮硬硬的，扎手心，有幾根黏糊糊的，不知是汗還是淚。
“爸。”他終於擠出一個字，啞得像砂紙擦鐵皮。
陳大柱抬起頭，胡亂抹了把臉，擠出個笑：“沒事沒事，醒了就好。餓不餓？粥我熬的，你媽在家看著呢，她非要來，我沒讓，她在家裡煮雞蛋呢，說一會兒送來……”
老人語無倫次地絮叨著，一邊說一邊擰保溫桶的蓋子，手抖得擰了好幾下才擰開。
陳默看著父親的手。那雙手上又多了兩道新口子，左手無名指的創可貼也掉了，傷口翻著，結了黑紅的痂。
“爸，你手……”
“沒事，幹活碰的。你趕緊喝粥。”
陳大柱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陳默嘴邊。
陳默張開嘴，粥嚥下去的時候喉嚨疼得像吞了刀片。但他一口一口全喝了，米粥摻著眼淚，鹹的。
“你怎麼找到我的？”喝完粥，陳默問。
陳大柱的手頓了一下，把勺子放回保溫桶裡，沒抬頭。
“你簡訊發過來，爸看見了。當時正在工地搬料，手機響了一看……”老人的聲音發顫，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氣，“爸打了120，就往河邊跑。半路上心慌得不行，倒在路邊了，被人看見送到醫院……後來警察打電話，說你被人救起來了，也在醫院。”
陳默愣住了。
“你也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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