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柱被護士叫去量血壓了，病房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那個畫面一遍一遍地回放——父親倒在走廊上，母親哭得站不起來。如果自己真的死了，這就是明天會發生的事。
他攥緊被單，
不能死！
這個念頭從來沒像現在這麼清晰過。不是怕死，是不敢死。他死了，父親那條命也懸了。老人七十了，扛了半輩子水泥把他供出來，最後死因是“看到兒子遺言後心髒驟停”——他不能讓自己變成那個殺人兇手。
手機響了。
陳默拿起床頭櫃上的舊手機，螢幕碎了一個角（那是去年吵架時他自己摔的）。螢幕上跳出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陳默，工地缺個幫忙驗料的，一天兩百，幹不幹？來就現在，不來我找別人了。”
他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十秒。
腦子裡忽然“嗡”了一聲。
三個畫面同時湧上來，像被誰按了快進鍵——
第一個畫面：他回了簡訊說“去”。畫面裡他穿著勞保鞋站在一堆鋼筋前面，旁邊一個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衝他點了點頭，遞過來一根菸。他在笑，雖然衣服髒兮兮的，但那笑容是真實的。
第二個畫面：他沒回簡訊，把手機扔一邊，矇頭繼續睡。畫面裡是臥室的天花板，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忽明忽滅地閃。門被推開，周小曼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離婚協議，臉是冷的。
第三個畫面：他打電話給張鵬，問還有沒有別的門路。畫面裡張鵬坐在酒桌上，旁邊幾個人都在笑，張鵬把手機舉起來晃了晃：“陳默那個廢物，又打電話來求我了，你們說接不接？”滿桌鬨笑。
三個畫面，每個都只有三西秒。
沒有標註“好”與“壞”。
但陳默的心臟在胸腔裡咚咚首跳。
第一個畫面裡，他在笑。但那笑是因為真的開心，還是苦中作樂？他不知道。
第二個畫面裡，周小曼的臉是冷的。但拿離婚協議來，是明天還是後天？他也不知道。
第三個畫面裡，張鵬在笑他。但接不接電話，是不是他“預知”到這個場景就能避免？他還是不知道。
唯一確定的是——第一個畫面裡，他在幹活。在賺錢。在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手背上扎著的留置針，又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父親帶來的保溫桶。老人在心內科剛做完檢查，還在等他兒子站起來。
陳默拿起手機，回了一條簡訊：“去。地址發我。”
發完的那一瞬間，他胸口湧上來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像憋了很久的悶氣，終於往外散了半口。
他拔了留置針，按著棉球止血，然後翻身下床。雙腳踩在地上時膝蓋還有點軟，但站住了。
他穿上外套，走到病房門口。走廊盡頭的量血壓區，陳大柱正坐在凳子上，袖子擼上去，露著一截黑瘦的小臂。護士在綁血壓帶，老人扭著頭往病房方向看，正看見陳默走出來。
“默啊？你咋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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