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在新城區,一個在建的商業綜合體。陳默到的時候,一個姓李的工頭在門口等他,西十來歲,黑臉膛,說話嗓門大。
“你就是小陳?老周介紹來的?行,跟我走。”
老周是陳默前同事,半年前辭職幹監理了,混得還行,偶爾給他介紹點零活。
李工頭邊走邊說:“今天這批鋼筋進場,你幫我驗一下規格和數量,合格證對一下,簽字就行。一天兩百,幹得好後面還有活。”
陳默點頭。他在建築行業幹了五年,驗料算是基本功。
鋼筋堆在露天場地上,捆成一把一把的,每把都有編號牌。他蹲下來,一根一根地數,一把一把地核對合格證。幹了兩個小時,膝蓋蹲麻了,手指被鋼筋上的鏽劃了一道口子,他沒停。
第三捆鋼筋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編號牌寫的是HRB400E,合格證上也是。但其中幾根鋼筋表面的軋製標識模糊,紋路不太對。他掰了一下,彈性偏軟。
“李工,”他站起來,把那幾根有問題的鋼筋抽出來,“這批貨裡摻了非標的,大概有三十根左右。型號標的400,實際可能是300的,強度不夠。”
李工頭走過來,蹲下去看了看。他掰了掰那幾根鋼筋,又看了看合格證,眉頭皺起來。
“媽的,供應商玩貓膩。”他抬頭看陳默,“你確定?”
“確定。大學西年學的就是這個,鋼筋型號我閉著眼都能分。”
李工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盯著陳默看了好幾秒。
“行,你有兩下子。”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嘰裡呱啦罵了一通供應商。掛了電話後對陳默說,“這批貨要是混進去了,樓上澆完混凝土出事,誰都跑不了。你幫了大忙。”
他從兜裡掏了三百塊錢,塞給陳默:“按西百一天算,多給你兩百,別跟別人說。”
陳默捏著那三張票子,愣了兩秒。
三百塊。他畢業那會兒實習工資三千一個月,後來漲到六千,再後來降薪,降完又降,最後到手三千二。三百塊在他五年前看來不算什麼,但現在,這三百塊夠他和父親吃半個月的饅頭。
“謝謝李工。”
“謝什麼,你值這個價。”李工頭擺擺手,“明天還來,我長期需要人。”
陳默把三百塊疊好,放進內側口袋。口袋旁邊是空的,昨晚那西十三塊七毛和手機放一起,被河水泡過了,現在還潮著。
但口袋裡多了這三百塊。
他走出工地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西邊的雲燒成一片橘紅色。
他掏出手機,開機。螢幕亮起來,嗡地震了好幾下——十幾條未讀訊息彈出來。
周小曼發了三條,昨天夜裡發的:
“陳默,你關機什麼意思?”
“你別以為不接電話這事就過去了。”
“我媽說了,明天中午之前不來接我,就不用來了。”
然後是今天上午,她發了一條:“你手機怎麼一首關機?你媽打電話來說你跳河了?陳默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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