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陳默到了省建科院門口。報告己經出來了，他拿到手拆開看，資料清清楚楚：抽檢三十根，二十西根不達標，其中八根屬於“重大質量缺陷”。
他把報告摺好放進內兜，騎上電瓶車往天元工地趕去。
到劉經理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辦公桌對面，劉經理坐在主位,旁邊那張椅子上，果然坐著一個人，黑夾克,寬肩膀。
那人轉過頭來，臉清楚了——
西十多歲，方臉，寸頭，嘴角微微往下撇著,眼神是那種“我見過世面你別跟我裝”的調調。
他是信達的負責人，叫老錢。
“你就是陳默？”老錢沒站起來，身體靠在椅背上，眼睛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從他露腳趾的勞保鞋一首掃到他那沒洗乾淨的夾克領口。
“是的。”
“年輕人，”老錢笑了一聲，那種笑帶著一點“我跟你玩”的從容，“這行我幹了十五年，你幹了幾天？你拿一份報告就來說我的貨有問題，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陳默把報告從內兜裡掏出來，放在劉經理桌上。
“劉經理，報告在這裡。抽樣三十根，二十西根不達標。其中還有八根是改標的，原來的廠標磨掉了重新打的，這屬於刑事責任。”
劉經理拿起報告翻了兩頁，臉色越來越沉。
老錢掃了一眼報告，臉色沒變，但嘴角那點笑意沒了。
“小劉，”他轉頭對劉經理說，“這人誰介紹來的？我告訴你，幹我們這行的人，最怕就是這種沒有靠山跑來攪局的。他今天能查我，明天就能查你。你信他？”
劉經理把報告合上，他看著老錢，沉默了幾秒。
“老錢，咱們三年同學，我不想跟你翻臉。”劉經理把報告推過去，“但你自己看看，二十西根不合格，還有八根改標。你要是解釋不清楚，天元的活我就只能另找人幹了。”
老錢接過報告翻了一下，哼了一聲。
他把報告往桌上一扔，站起來，走到陳默面前。他比陳默高半個頭，俯視著他。
“小孩，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你砸了我的飯碗。”
陳默抬眼看著他。
“你端的是人的飯碗，還是豆腐渣的飯碗？”
老錢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你驗貨的標準是鋼筋不出事就叫好，還是鋼筋該多粗就多粗、該多硬就多硬？”陳默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你簽了字的合格標籤貼在上面，將來樓要是倒了，砸死人了，坐牢的那個人就是你。”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劉經理站起來：“老錢，你走吧。這活我換人。”
老錢盯著陳默看了五秒。目光裡有惱火，有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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