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灼喉,漫天飛雪。
高紓楨臨死前的最後一眼,看見鎮嶽世子卓岑一身素色錦衣,立於風雪之中。
那張被京中萬千貴女追捧的溫潤俊朗的臉上,沒有半分憐憫。
薄涼的聲音穿透寒風,字字刺骨:“高紓楨,你不聽話,高家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雙親慘死,幼弟流離,滿門覆滅。她掏心掏肺愛了七年,甘做他棋盤上的棋子,最後換來一杯毒酒,死無體面。
…… 憋屈!
現實世界,凌晨三點。
高淑珍盤腿坐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照著一張西十六歲的臉。
《嫡女為後》,大結局,凌晨剛更新。
她追了三個月,就為看作者怎麼把這本掛羊頭賣狗肉的“爽文”圓回來——結果沒圓。男主卓岑踩著高家登基,暴政,天下大亂;女主高紓楨,廢后、冷宮、毒酒,靠男二七皇子撈回一條命,才勉強報了幾分仇,末了鬱鬱而終。
評論區罵聲一片。高淑珍打了三百字小作文,想想又刪了,只留下西個字:不如不寫。
名校計算機出身,捲了二十多年,帶過幾十人的團隊,公司高調宣佈“全面擁抱 AI、降本增效”,她整條業務線一夜被最佳化。賠償體面,,房貸己清,索性躺平——烤歐包,玩木工,養多肉,睡前刷文。
日子逍遙,血壓全交代在這本書上。
標題爽文,大半本女主戀愛鬧受虐;後期翻盤,還要依附皇子——又是靠男人翻身,看得人窩火。
心口忽然一悶。
一陣劇烈眩暈湧上來,她扶著床頭去摸藥瓶,手碰倒了水杯。
水潑在手機上,螢幕黑了。
她最後看見的,是那塊漆黑的玻璃裡,自己模糊的臉。
***
再有知覺,先聞到香。
甜的,膩裡裹著一點苦,像誰把一整個春天熬糊了。
高淑珍睜開眼。
頭頂沒有吊燈,是一頂湖色帳子,帳角墜著銀絲穿珠,隨她的呼吸輕輕地晃。
她沒動,先在心裡例行點檢:胸口還悶嗎?不悶了。腰呢?她試著往側面翻了個身——那截跟了她七年、從坐骨一路酸到尾椎的老腰,沒吭聲。
風從窗縫鑽進來,掀起帳角。三步外條案上一隻白瓷瓶,瓶身纏枝紋的每一道彎,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視力,她二十歲以後就沒擁有過。
高淑珍在陌生的錦被裡躺著,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接受事實——她死了,又活了。活在一具十五歲的身體裡。
而這具身體的一切,正潮水一樣往腦子裡灌。不是她的記憶,卻在她鬧鐘執拗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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