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騙人。什麼《嫡女為後》——這哪是嫡女為後,分明是嫡女為墊腳石。
這本書她閉著眼都能背:及笄,議婚期,風光嫁入侯府;婚後七年磋磨,嬤嬤欺主,丈夫把她當墊腳石一級級往上踩;高家被當成錢袋子掏空、當擋箭牌使喚,最後一紙構陷,抄家滅門——父親身敗名裂,幼弟流離,堂兄充軍死在路上,堂妹被髮賣,連她貼身的丫鬟都沒落著好。
而她自己,先被廢后,再被一杯毒酒“病逝”,靠七皇子救命才苟著報了幾分仇,眼睜睜看著仇人登基為帝,鬱鬱而終。
全員惡人贏麻了,就女主一家,賠了個乾乾淨淨。
高淑珍深吸一口氣,把這堆劇情在心裡過了一遍,像接手一個爛尾七年的專案:現狀,婚約剛定九日;節點,後日及笄,之後便是議婚期、下聘、嫁入,一條流水線,首達七年後的冷宮。
結論只有一條:這個offer,不能接。
只可惜,拒信不好寫。對面不是公司,是一座手握三萬重兵的侯府,外加一位把她當關鍵棋子的世子爺。
帳外一陣窸窣。
“姑娘?”守夜的晚翠聽見動靜,隔著帳子小聲問,“可是夢魘了?奴婢給您倒水。”
燈亮了。青襖小丫鬟掀簾進來,十六歲,眼睛圓圓的,睡意還掛在臉上,人卻先就醒了。她湊近看了看帳內人的臉色,才鬆口氣似的笑:“姑娘總算肯睡了。定親的帖子一下來,您歡喜得好幾宿沒睡踏實。”
歡喜。
高紓楨在心裡替原來那位姑娘輕輕嘆了口氣。
原主是真心盼著這門親的。這份歡喜此刻還殘留在她心口,熱烘烘一小塊,像揣著別人家的手爐。順著這點熱乎氣,她甚至能摸到原主的心事:遠遠見過世子一面,說是清貴矜絕、仙人似的公子;掐著日子盼及笄,盼議婚期……
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認認真真地盼著出嫁。
高紓楨接過溫水喝了一口,問:“幾時了?”
“丑時剛過。”
丑時。高紓楨在心底笑了笑——跟她在另一個世界心口一悶的鐘點,前後不差。
“姑娘再睡個回籠覺吧。”晚翠替她掖好被角,聲音壓得低低的,“明日一早,侯府要遣人來送添妝呢,孫嬤嬤親自領人。姑娘,這就是婆家的體面,多少人家裡求不來。”
婆家的體面。
高紓楨“嗯”了一聲,沒接話。
孫嬤嬤。她在書裡見過這位:卓岑身邊最得力的老人,笑面佛一樣的人物,專管給小姑娘們“立規矩”。原主婚後七年的日子,一半的磋磨,都從這位嬤嬤手裡過。
明日就來了嗎。
也好。
晚翠見姑娘不言語,只當她乏了,輕手輕腳收了燈退出去,臨走又回頭望了一眼——她家姑娘今夜怪怪的,不哼曲兒,也不翻來覆去,就那麼安安靜靜躺著,一雙眼睛在暗裡,亮得驚人。
帳子裡重新暗下來。
高紓楨從枕邊摸出那隻小匣,開啟。
玉佩躺在緞面上,月白色,雕一枝纏雲紋,觸手生涼。週歲那年兩家互換的信物,她手裡這一塊,是卓家的。
原書裡這塊玉的結局她也記得:臨死攥在掌心,當了半輩子念想,末了隨人一起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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