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路，高昀還留在前車練算盤。
顛簸裡又錯了兩回，越急越亂，汗都下來了，指頭開始不聽使喚。
方嬤嬤看不過去：“孩子，歇歇眼吧。”
“我不歇。”少年咬著牙，又一串，又錯。
高紓楨看他滿頭的汗，到底開了口。
“高昀。”
“在。”
“別大堂姐大堂姐的了，聽著生分。”她說，“叫阿姊。叫了，我教你個訣竅。”
高昀愣住。
車廂裡三雙眼睛都看著他。少年的耳根一點點紅上來，紅到脖子。他張了張嘴，聲音又低又硬：
“……阿姊。”
“哎。”高紓楨應了，“訣竅西個字：錯了不停。”
“錯了……不停？”
“錯了不許回頭重打。記下來，往下打。打完一整頁，再回頭一起對。”她道，“怕錯的手最慢。你越怕，越錯；越重打，越亂。錯不可怕，亂才可怕。”
高昀怔怔地聽著，忽然低頭，照著來了一遍。
錯了兩處，他手一抖，硬是沒停，咬著往下打。一頁打完，回頭一對，兩處錯，改掉。
再打一遍。這一遍，只錯了一處。
他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阿姊，真的快了！”
“嗯。”高紓楨淡淡道，“再練。”
旁邊一首沒出聲的高昭，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小手絞了絞衣角，細聲細氣地：
“阿、阿姊。”
“哎。”高紓楨應得乾脆，替她把跑亂的劉海理了理。
“那我呢？”小姑娘鼓足了勇氣，“我……我練什麼？”
“你不用練算盤。”高紓楨看她一眼，“你先練看。看見什麼，記什麼。”
高昭似懂非懂地點頭，把“看”字收下了。
高昀在旁邊，默默把“阿姊”兩個字又在嘴裡過了一遍，像把一枚新領的腰牌，仔細收進懷裡最穩妥的地方。
方嬤嬤坐在角落，笑著別過頭去看車簾外的天。
晚翠和青禾對了個眼神，齊齊抿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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