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第一批專案權屬結果回到專案室,十七隻產品共同指著的物流園,真實可抵押面積只有宣傳材料的一半。
剩下那一半,一部分屬於市政通道,一部分還壓著拆遷爭議,龍騰卻全算成了可經營倉儲,連消防隔離帶都標進出租面積。
陳衛國把圖紙攤開,“按合同估值,這地方值八十億,原始評估只有二十二億,銀行後來只認十六億。”
趙剛翻出抵押登記,“十六億的資產,前後擔保了一百零三億,抵押順位一句沒披露。”
“別光看這一處,查相同評估機構。”
楚河坐在桌邊翻合同,幾份估值報告的格式幾乎相同,頁碼、措辭、收益預測都只改了專案名稱和數字。
審計人員順著印章查下去,出報告的是蓉城遠方評估事務所,過去三年給龍騰做了四十多份專案估值。
凌晨兩點半,評估底稿依法調來,專案現場照片重複使用,京州物流園的倉庫照片,竟出現在江城商貿城報告裡。
更離譜的一張照片,右下角還留著舊貨運站拆遷前的日期,報告出具時間卻晚了整整一年。
趙剛拿著兩份材料比了半天,“房子都拆了,他們還拿照片算租金?”
“照片可以舊,權屬和經營資料不能假。”
楚河指住報告附件,“核租賃合同,核承租企業,核租金回單,三項分開。”
查詢一鋪開,問題跟著冒頭,所謂八十多家承租企業,三十七家登記電話重複,二十一家註冊地址就在龍騰辦公樓裡。
剩餘企業確實存在,合同金額卻和銀行流水對不上,宣傳冊裡一年幾千萬的租金,真正到賬只有零頭。
天剛亮,京州市自然資源和專案管理部門送來一份歷史檔案,舊貨運站專案早已被漢東依法收回,權屬變更手續也已完成。
可龍騰半年後發行的六隻理財產品裡,仍把這塊地寫成集團核心儲備資產,融資總額四十八億。
李達康趕到專案室,進門便看見那張權屬圖,“這塊地早收回了,他們還拿去賣理財?”
王海把合同遞過去,“產品說明寫的是舊貨運站城市更新收益權,期限兩年,預期回報百分之九點二。”
“收益從哪來?”
“合同沒寫明,只說由龍騰統一運營,集團承擔差額補足。”
李達康翻到專案照片,臉色越來越難看,照片拍的挺氣派,規劃圖也做的漂亮,可那塊地去年就因汙染問題停止開發。
“當初汙染評估誰做的?”
“市裡委託的第三方,結果是重度汙染,修復成本初算二十七億,龍騰一直不認可,後來專案依法收回。”
楚河抽出另一份檔案,“龍騰賣理財時,把汙染修復責任刪了,土地估值卻按修復完成以後計算。”
李達康一掌拍住合同,“地不歸他,汙染沒處理,專案沒開工,他憑什麼寫預計銷售收入一百二十億?”
“憑購買人看不到真實檔案。”
楚河翻開銷售材料,帝都背景、省市重點、稀缺地塊,幾個詞反覆出現,真正的風險只擠在末頁一行小字裡。
更要命的是,那行字只寫市場波動,權屬變更、汙染責任、重複融資,一個也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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