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後的第三天，是宋未雨孕三十一週的產檢日。
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宋未雨就醒了。她沒有立刻睜眼，依然安靜地躺在床上，感受著身後傅海棠均勻綿長的呼吸。他的手臂搭在她腰間，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溫暖而安穩。
這半個多月，他每天都這樣抱著她入睡，彷彿要彌補那七個月的缺席。有時候半夜宋未雨翻身醒來，會發現他正藉著微弱的夜燈看她，眼神專注得像個孩子。
“怎麼不睡？”她問。
他就說：“怕醒來發現是一場夢。”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暗處雷厲風行的男人，在她面前卻有著最柔軟的不安。宋未雨沒有說什麼“不會的”這樣蒼白的安慰，只是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寶寶恰好動了一下。
傅海棠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近乎虔誠的喜悅。
從那天起，他每晚都要感受著寶寶的胎動才肯入睡。
此刻，身後的人輕輕動了一下，帶著睡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醒了？”
“嗯。”宋未雨往他懷裡靠了靠，“再躺五分鐘。”
傅海棠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清晨的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的鳥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今天產檢，我緊張。”
宋未雨忍不住笑了：“你緊張什麼？”
“不知道。”傅海棠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就是緊張。怕寶寶有什麼不好，怕你太辛苦，怕……”他沒有說下去。
宋未雨轉過身，面對著他。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他臉上落下淡淡的陰影。她伸手，指尖輕輕撫過他額角那道已經淡化成淺粉的疤痕。
“傅海棠，”她輕聲叫他全名，認真的，“你不在的時候，我每次產檢都一個人。那時候我想，只要你能平安回來，讓我做什麼都願意。現在你回來了，坐在我身邊，陪我去產檢——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圓滿。”
傅海棠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他沒有說話，但那溼潤的眼眶已經說明了一切。
七點整，房門被輕輕敲響。
“未雨，海棠，起了嗎？”是桑淺卿溫柔的聲音。
傅海棠起身開門，桑淺卿端著托盤站在門外，上面是熱氣騰騰的早餐：一碗紅棗小米粥，兩碟精緻的小菜，還有一杯溫熱的牛奶。
“媽，您怎麼起這麼早？”宋未雨撐著坐起身，有些過意不去。
“今天產檢，要空腹抽血吧？”桑淺卿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細心地將靠枕墊在宋未雨腰後，“抽完血就能吃了，我讓廚房把粥溫著。這些是給海棠的，你也得吃飽，陪產檢也是體力活。”
傅海棠接過粥碗：“謝謝媽。”
桑淺卿看著兒子，眼裡有心疼，也有欣慰。她沒有說什麼“好好照顧未雨”之類的話，因為她知道，這個孩子比她更懂得珍惜。
七點半，兩人準備出門。走到樓梯口時，發現樓下客廳已經聚了一小群人。
樓晚棠正在往一個手提袋裡裝東西，看見女兒下樓，立刻迎上來：“未雨，這個保溫杯裡是紅棗茶，抽完血喝，暖宮的。這是靠枕，醫院椅子硬，墊著舒服。還有這個，小毯子，產房空調開得低……”
“媽，”宋未雨無奈地笑，“只是常規產檢，不是去住院。”
“常規產檢也得準備充分。”樓晚棠理直氣壯，又把一本筆記本塞進傅海棠手裡，“海棠，這是未雨這幾次產檢的資料，血壓、體重、宮高、腹圍，還有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我都記在上面了。你仔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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