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的聲音從導診臺傳來。傅海棠幾乎是立刻站起來，動作太快，差點撞到茶几角。
“小心。”宋未雨拉住他。
他穩了穩神，深吸一口氣，然後牽起她的手：“走吧。”
產科的主任醫師姓周，五十多歲，是京城婦產領域數一數二的專家。她翻看著宋未雨的產檢記錄，微微點頭：“宋小姐，各項指標都不錯，寶寶發育得很好。”
傅海棠立刻問：“周醫生，她的血壓上次邊緣偏高，這次正常了嗎？”
周醫生看了一眼報告：“正常了。孕晚期血壓容易波動，注意休息、保持情緒穩定就好。”
“她有時候工作到很晚，我以後會盯著她早點睡。”傅海棠認真地說。
宋未雨在旁邊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別太緊張。但傅海棠渾然不覺，繼續問：“她最近說腰痠，是不是寶寶太大了？”
“這是正常的，孕晚期子宮增大，重心前移，腰椎負擔加重。”周醫生解釋，“可以適當按摩，使用託腹帶，睡覺時側臥，兩腿間夾個枕頭。”
傅海棠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開始記。桑淺卿在旁邊看著兒子這副模樣，悄悄別過臉去，忍著笑。
周醫生也笑了：“傅先生很細心啊。”
“他話太多了。”宋未雨無奈地說，但眼裡全是笑意。
接下來是B超檢查。宋未雨在檢查床上躺下，露出圓滾滾的腹部。傅海棠坐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冰涼的耦合劑塗在肚皮上，探頭輕輕滑過。螢幕上漸漸浮現出模糊的黑白影像，然後——一個小小的、蜷縮成一團的輪廓清晰起來。
那是他們的孩子。
傅海棠的呼吸都停住了。他盯著螢幕，看著那個小人兒——小小的腦袋，小小的身體，小小的手蜷在胸前，甚至能看清一根根纖細的手指。
“寶寶現在大約三十一週，”周醫生一邊操作探頭一邊解說，“身長約四十釐米，體重約一千八百克，發育得很好。看，這是頭，這是脊椎，這是心臟——”
她調出一個畫面，放大了。螢幕上，那個小小的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一下，一下，一下。
“噗通，噗通，噗通。”
那聲音透過儀器放大，清晰而沉穩，像春天裡第一場雨，像遠方傳來的鼓聲，像生命本身最原始的律動。
傅海棠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他沒有出聲，甚至沒有表情變化，只是眼淚就這樣靜靜地流了下來。宋未雨轉頭看到他，愣住了。她從來沒見過傅海棠哭——在傅氏最艱難的時刻沒有，在受傷被囚時沒有，在她面前也從來沒有。
可是此刻，對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模糊的影子，聽著那“噗通噗通”的心跳聲，他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海棠……”她輕輕喚他。
傅海棠沒有回答。他只是更緊地握著她的手，指節都有些泛白。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彷彿要把那個畫面刻進靈魂深處。
周醫生見慣了這樣的場面，溫和地說：“第一次看到寶寶心跳的父親，十個裡有九個要哭的。很正常，這說明他很愛你們。”
傅海棠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謝謝您，醫生。”
周醫生笑了笑，繼續測量資料。傅海棠漸漸平復下來，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螢幕。當週醫生指著螢幕上寶寶的臉說“看，他在笑”時，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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