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組：全家人。八個人，八隻兔子，在花園裡。背景是八盆花，藍色、綠色、粉色、紫色、橙色、紅色、黃色、青色，八種顏色，都開了。陳攝影師讓大家站成兩排。傅海棠和宋未雨站後面，琛崽和珹崽站他們前面，落崽和沅崽站琛崽和珹崽前面，潼崽和澄崽坐最前面，珩崽和瑆崽躺最最前面。八個人，八隻兔子，八盆花，整整齊齊。
“一——二——三——”
咔嚓。
拍完照，陳攝影師收拾裝置準備走。宋未雨叫住他：“陳攝影師，謝謝你。拍了八年，辛苦了。”陳攝影師笑了：“不辛苦。看著孩子們長大，我很開心。”他頓了頓，“明年還要拍嗎？”宋未雨點頭：“拍。每年都拍。”陳攝影師問：“拍到什麼時候？”宋未雨想了想：“拍到孩子們結婚。”陳攝影師笑了：“那我要拍到退休了。”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躺在床上，傅海棠躺在她旁邊。手機響了，陳攝影師發來的——全家福預覽。宋未雨點開，放大，一張一張地看。
第一張，客廳裡，八個人，八隻兔子，八種顏色。傅海棠站在左邊，她站在右邊，琛崽和珹崽站在兩邊，落崽和沅崽站前面，潼崽和澄崽坐中間，珩崽和瑆崽躺最前面。每個人都笑著，珩崽和瑆崽也笑著。“海棠，”宋未雨輕聲說，“這張真好看。”傅海棠點頭：“嗯。真好看。”
第二張，四個兒子。琛崽抱著珩崽，珹崽抱著瑆崽。兩個大的看著兩個小的，兩個小的看著鏡頭。“琛崽和珹崽笑得真好。”傅海棠說。宋未雨點頭：“嗯。珩崽和瑆崽也笑了。”
第三張，四個女兒。落崽、沅崽、潼崽、澄崽，穿著粉色、紫色、橙色、紅色的小裙子，像四朵小花。落崽摟著沅崽，沅崽摟著潼崽，潼崽摟著澄崽，澄崽翻著白眼。“澄崽又翻白眼。”傅海棠笑了。宋未雨也笑了：“嗯。她拍照必翻。”
第四張，花園裡。八個人，八隻兔子，八盆花。藍色的矢車菊，綠色的洋甘菊，粉色的月見草，紫色的薰衣草，橙色的橙花，紅色的虞美人，黃色的黃玫瑰，青色的青雛菊，都開了。“花也開了。真好看。”傅海棠點頭：“嗯。都開了。”
宋未雨關掉手機，靠在傅海棠肩上。“海棠，咱們家齊了。齊了八年了。琛崽六歲，珹崽五歲半，落崽和沅崽四歲半，潼崽一歲半，澄崽十個月，珩崽和瑆崽一個月。八個孩子，四個兒子，四個女兒。整整齊齊。”傅海棠握住她的手：“嗯。整整齊齊。”
他轉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花園裡，八盆花安安靜靜地開著。“未雨，明年還要拍。後年也要拍。每年都要拍。拍到孩子們長大，拍到孩子們結婚，拍到我們老了。”宋未雨笑了：“拍到我們老了，還要拍。”傅海棠也笑了：“嗯。拍到拍不動為止。”
窗外，月光如水。花園裡，八色花開。房間裡，八個孩子安安靜靜地睡著。全家福拍完了，但家還在。家會一直在。
——
珩崽和瑆崽三個月的時候，宋未雨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家裡的四個兒子，全都被女兒們打壓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是從落崽和沅崽會說話就開始了。琛崽是大哥，六歲多，在外面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在幼兒園是孩子王，老師誇他懂事、有禮貌、會照顧小朋友。一回到家，就被四個妹妹拿捏得死死的。珹崽是二哥，六歲，腦子轉得最快，鬼主意最多，在外面誰都糊弄不了他。一回到家，也被四個妹妹拿捏得死死的。珩崽和瑆崽才三個月，還不會反抗，但已經被安排了——落崽說珩崽以後要幫她背書包，沅崽說瑆崽以後要幫她提畫筆，潼崽說弟弟以後要幫她拿磨牙棒，澄崽不會說話，但她翻了個白眼，意思很明白：弟弟以後要聽我的。
週六早上，全家吃早餐。琛崽坐在藍色椅子上，面前擺著牛奶和麵包。他剛拿起麵包，落崽就開口了：“大哥，幫我拿果醬。”琛崽放下面包，去拿果醬。他剛坐下，沅崽又開口了：“大哥，幫我倒牛奶。”琛崽放下果醬，去倒牛奶。他剛坐下，潼崽又開口了：“大、哥、幫、我、拿、勺、子。”她剛學會說整句話，說得慢，但意思很明白。琛崽放下牛奶，去拿勺子。他剛坐下，澄崽不會說話，但她看著大哥，伸出手，指著自己掉在地上的小紅兔子。琛崽放下勺子，去撿小紅兔子。
他坐下的時候，麵包已經涼了。但他沒有抱怨，因為他是大哥。珹崽看著大哥被四個妹妹指揮得團團轉，慶幸自己坐在角落裡。但他沒慶幸多久，落崽轉頭看他：“二哥，幫我剝雞蛋。”珹崽放下自己的麵包，去剝雞蛋。沅崽也說：“二哥，也幫我剝一個。”珹崽又剝一個。潼崽也說：“二、哥、幫、我、剝、雞、蛋。”她其實不吃雞蛋，但她看到姐姐們在要，她也要。珹崽又剝一個。三個雞蛋，剝得他滿手是碎殼。
澄崽不會說話，但她看著二哥，伸出手，指著自己面前的雞蛋。珹崽又剝一個。
四個雞蛋，剝完了。珹崽坐下的時候，自己的麵包也被妹妹們拿走了。但他沒有抱怨，因為他是二哥。珩崽和瑆崽坐在嬰兒餐椅裡，看著哥哥們被指揮。珩崽不會說話，但他笑了。瑆崽也不會說話，但她也笑了。兩個三個月大的小弟弟，還不知道自己以後也會被指揮。但他們已經在學了。
上午，全家在客廳玩。琛崽在搭積木，搭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城堡。落崽走過來，看了一會兒，說：“大哥，這個城堡不好看。我要粉色的。”琛崽看了看自己的藍色積木城堡，又看了看落崽，說：“這是藍色的。不是粉色的。”落崽說：“那你能不能搭一個粉色的？”琛崽說：“沒有粉色積木。”落崽說：“那你去買。”琛崽深吸一口氣，把藍色城堡拆了，用藍色積木搭了一個粉色城堡——不，他用藍色積木，搭不出粉色。他只能搭了一個更漂亮的藍色城堡，希望落崽喜歡。落崽看了看，說：“還是不好看。”走了。琛崽看著散落一地的積木，沒有抱怨，因為他是大哥。
珹崽在拼圖，拼了一幅綠色的大草原。沅崽走過來，看了一會兒，說：“二哥，這個草原上沒有花。”珹崽說：“這是草原，沒有花。”沅崽說：“那你能不能加幾朵花？”珹崽看了看自己的綠色拼圖，沒有花。他找了半天，找到幾朵紫色的小花拼圖，硬塞進去。草原上多了幾朵紫花，不倫不類的。沅崽看了看，說：“不好看。”走了。珹崽看著那幅被破壞的拼圖，沒有抱怨，因為他是二哥。
潼崽爬過來了。她爬到琛崽的積木堆旁邊，伸手，一推——嘩啦，剛搭好的城堡又倒了。琛崽看著散落一地的積木，深吸一口氣。潼崽看著他，笑了。琛崽看著她那個傻乎乎的笑容，也笑了。“沒關係，大哥再搭。”
澄崽也爬過來了。她爬到珹崽的拼圖旁邊，伸手，一把抓——拼圖被她抓得稀爛。珹崽看著那幅被破壞的拼圖，深吸一口氣。澄崽看著他，翻了個白眼。珹崽看著那個白眼，也笑了。“沒關係，二哥再拼。”珩崽和瑆崽躺在嬰兒毯上，看著哥哥們被妹妹們折騰。珩崽笑了，瑆崽也笑了。他們還不懂什麼叫“被打壓”，但他們已經在學了。
下午，珩崽和瑆崽在嬰兒毯上躺著，落崽和沅崽走過來。落崽蹲下來，看著珩崽，說：“珩崽，你以後要幫三姐背書包。”珩崽看著她，眨了眨眼睛。落崽說：“你不說話，就是答應了。”珩崽不會說話，又眨了眨眼睛。落崽滿意地點頭。沅崽蹲下來，看著瑆崽，說：“瑆崽，你以後要幫四姐提畫筆。”瑆崽也眨了眨眼睛。沅崽也滿意地點頭。
潼崽也爬過來了。她爬到珩崽旁邊，看著弟弟，說：“珩崽，你以後要幫五姐拿磨牙棒。”珩崽又眨了眨眼睛。潼崽也滿意地點頭。澄崽也爬過來了。她爬到瑆崽旁邊，看著弟弟，不會說話，但她翻了個白眼。意思很明白：瑆崽，你以後要聽六姐的話。瑆崽也眨了眨眼睛。澄崽也滿意地點頭。
四個姐姐，安排了兩個弟弟。四個兒子，被打壓得明明白白。琛崽遠遠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珹崽，你看弟弟們。”珹崽也看著，也嘆了口氣。“他們還那麼小，就被安排了。”琛崽點頭：“嗯。我們也是。”珹崽點頭：“嗯。我們也是。”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傅海棠躺在床上，宋未雨躺在他旁邊。八個房間，安安靜靜的。
“海棠，”宋未雨輕聲說，“今天落崽讓珩崽幫她背書包，沅崽讓瑆崽幫她提畫筆。潼崽讓他拿磨牙棒，澄崽翻白眼。珩崽和瑆崽才三個月，就被安排了。”傅海棠笑了：“嗯。四個姐姐，安排了兩個弟弟。”宋未雨也笑了：“琛崽和珹崽也被安排了一天。落崽讓他拿果醬，沅崽讓他倒牛奶，潼崽讓他拿勺子，澄崽讓他撿兔子。”傅海棠點頭：“嗯。兩個哥哥也被安排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花園裡，八盆花安安靜靜地開著。“未雨，四個兒子，四個女兒。女兒們打壓兒子們。琛崽和珹崽已經被打壓了六年，珩崽和瑆崽才三個月，剛剛開始。”宋未雨靠在他肩上：“他們會長大的。會反抗的。”傅海棠笑了：“也許吧。但女兒們也會長大。會更厲害。”宋未雨也笑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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