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崽和珹崽把媽媽的化妝品毀了、包畫了之後，宋未雨當時沒發火，還誇琛崽畫的小藍兔子挺像的。但那是白天。到了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對勁。口紅斷了兩根，眼影碎了一盒，粉底液倒了一半，包上畫了只擦不掉的圓珠筆兔子。她最喜歡的那隻淺棕色包，爸爸送的生日禮物，她一直捨不得背。現在，永遠有一隻小藍兔子在上面了。
她翻了個身。傅海棠問：“睡不著？”宋未雨說：“嗯。在想怎麼罰琛崽和珹崽。”傅海棠想了想，說：“讓他們自己存錢買新的。”宋未雨愣了一下：“他們哪有錢？”傅海棠說：“做家務賺錢。洗碗、掃地、擦桌子、疊衣服。幹一次給一塊，攢夠了買新的。”宋未雨想了想，點頭：“好辦法。”
第二天早上，全家吃早餐的時候，宋未雨宣佈了懲罰決定。“琛崽，珹崽，你們昨天把媽媽的東西弄壞了。媽媽很生氣。”琛崽低下頭，珹崽也低下頭。“媽媽要罰你們。”宋未雨說，“你們自己賺錢買新的。口紅、眼影、粉底液、包。媽媽會算好一共多少錢，你們做家務賺錢，賺夠了去買新的。”
琛崽抬起頭：“怎麼做家務？”宋未雨說：“洗碗一次一塊，掃地一次一塊，擦桌子一次一塊，疊衣服一次一塊。還有其他活，媽媽想到了再告訴你們。”
琛崽看了看珹崽，珹崽看了看琛崽。兩個人都沒有零花錢，壓歲錢早就花光了，買拼圖、買積木、買零食、買兔子衣服。現在，一分錢都沒有。
“好。”琛崽說。珹崽也說：“好。”
上午，琛崽和珹崽開始了他們的打工生涯。第一份工：洗碗。早餐的碗碟堆在水槽裡，琛崽站在凳子上，開啟水龍頭，擠洗潔精，拿海綿擦。珹崽在旁邊遞碗。洗了半個小時，碗碟終於乾淨了，水池邊全是水，兩個孩子的袖子溼透了。
宋未雨走過來看了看，點頭：“碗洗得乾淨。一人一塊。”她給了琛崽一塊錢，給了珹崽一塊錢。兩個孩子拿著硬幣，眼睛亮了。
第二份工：掃地。琛崽掃客廳，珹崽掃餐廳。掃了半小時，垃圾掃成一堆，但角落沒掃到，沙發底下也沒掃。宋未雨檢查了一下，說：“角落重掃，沙發底下重掃。掃完再給錢。”琛崽又掃了一遍，珹崽又掃了一遍。這次乾淨了。一人又得一塊。
第三份工：擦桌子。琛崽擦餐桌，珹崽擦茶几。擦了十分鐘，桌子乾淨了，但茶几上的水漬沒擦乾。宋未雨指了指水漬，珹崽趕緊擦乾。一人又得一塊。
第四份工：疊衣服。宋未雨抱出一大堆衣服——八個孩子的，加上爸爸媽媽的，堆成小山。琛崽疊自己的，珹崽疊自己的。疊完自己的，疊弟弟妹妹的。疊完弟弟妹妹的，疊爸爸媽媽的。疊了整整一個小時。
宋未雨檢查了一遍。琛崽疊的藍色衣服整整齊齊，珹崽疊的綠色衣服也整整齊齊。一人又得一塊。
一天下來，兩個哥哥每人賺了四塊錢。琛崽把錢放在小藍兔子存錢罐裡，珹崽放在小綠兔子存錢罐裡。他搖了搖，叮叮噹噹。
“媽媽，”琛崽問，“口紅多少錢一支？”宋未雨想了想：“媽媽用的那種，兩百八一支。”琛崽算了算：“兩百八，一天賺四塊，要七十天。”珹崽也算了算：“七十天，兩個多月。”兩個哥哥沉默了。
下午，珹崽去找琛崽。“大哥，七十天太久了。”琛崽點頭：“嗯。太久了。”珹崽想了想，說：“那我們多幹點活。一天賺八塊，三十五天。一天賺十六塊，十七八天。”琛崽點頭：“好。多幹。”
他們去找媽媽，問還有什麼活可以幹。宋未雨想了想：“洗襪子。一雙五毛。擦鞋子。一雙五毛。倒垃圾。一袋五毛。喂兔子——不是喂兔子，是給弟弟妹妹們讀書。讀一本五毛。”
琛崽眼睛亮了：“讀一本五毛？那我讀十本，五塊。”宋未雨點頭：“對。但要弟弟妹妹們願意聽才行。他們不聽，不算。”
琛崽跑去叫弟弟妹妹。落崽在畫畫，沅崽在跳舞，潼崽在追小橙，澄崽在翻白眼，珩崽和瑆崽在學走路。
“落崽，大哥給你讀書好不好？”落崽搖頭：“我要畫畫。”琛崽又去找沅崽：“沅崽，大哥給你讀書好不好？”沅崽搖頭：“我要跳舞。”琛崽又去找潼崽：“潼崽，大哥給你讀書好不好？”潼崽抱著小橙，看著他。“讀什麼？”琛崽想了想：“讀小兔子。”潼崽想了想，點頭。
琛崽拿出一本《小兔子乖乖》，坐在沙發上，潼崽坐在他旁邊。他翻開書，開始讀：“從前，有三隻小兔子，一隻白色的，一隻灰色的，一隻棕色的……”潼崽聽著聽著，靠在他身上，睡著了。琛崽讀完，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平，蓋上小毯子。
他去找媽媽。“媽媽，我給潼崽讀完了一本書。她睡著了。”宋未雨點頭：“讀得很好。五毛。”
琛崽把錢放進存錢罐，又去叫澄崽。澄崽在翻白眼。琛崽蹲下來：“澄崽，二哥給你讀書好不好？”澄崽看著他，翻了個白眼。琛崽又問了一遍，澄崽又翻了個白眼。“你不說話，就是同意了。”琛崽拿起一本《小紅帽》，開始讀。
澄崽不聽，繼續翻白眼。琛崽讀完，澄崽還在翻白眼。
“媽媽，我給澄崽讀完了一本書。她一直在翻白眼。”宋未雨點頭：“讀得很好。五毛。”
珹崽也掙到了五毛。
晚上，琛崽和珹崽坐在床上，把錢從存錢罐裡倒出來。一塊的，五毛的，數了一遍又一遍。
“大哥，我們今天賺了多少？”琛崽算了算：“洗碗兩塊，掃地兩塊，擦桌子兩塊，疊衣服兩塊，讀故事一塊——不，兩塊？我讀了一本，你讀了一本，兩塊。一共十塊。”珹崽點頭：“十塊。十天一百塊。一個月三百塊。”琛崽想了想，搖頭說：“不夠。口紅兩支，兩百八一支，兩支五百六。眼影一盒三百八，粉底液一瓶三百八。包最貴，兩千六。”珹崽算了算：“五百六加三百八加三百八加兩千六，等於三千九百二。”兩個哥哥都沉默了。三千九百二十塊。一天賺十塊，要三百九十二天，一年多。
琛崽看著那一堆硬幣，深吸一口氣。“珹崽，我們慢慢攢。總有一天能攢夠。”珹崽點頭：“嗯。總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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