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崽四歲半，澄崽四歲，溪崽十一個月。三個小嬌氣包的破壞力與日俱增。不是一天兩天了，是每天都在增加。今天，她們又闖禍了，而且是三個一起闖的。
起因是媽媽的化妝品。宋未雨去廚房給珩崽和瑆崽切水果，三個小丫頭溜進了媽媽的臥室。潼崽爬上梳妝檯，拿下口紅；澄崽爬上梳妝檯，拿下眼影；溪崽不會爬，在地上撿到了一支掉落的眉筆。三個小丫頭，拿著媽媽的化妝品，在臥室裡畫畫。梳妝檯上畫，牆紙上畫，地毯上畫，窗簾上畫。口紅斷了三支，眼影碎了兩盒，眉筆斷了一根，牆紙花了，地毯花了，窗簾也花了。
宋未雨端著水果盤迴來，推開臥室門，整個人都愣住了。潼崽嘴邊全是口紅印，澄崽臉上全是眼影粉，溪崽手裡拿著半根眉筆，嘴上一道黑，地毯上一條黑，窗簾上一道黑。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潼崽，澄崽，溪崽。過來。”三個小丫頭對視一眼，沒過來。宋未雨又說了一遍：“過來。”潼崽慢慢走過來，澄崽也慢慢走過來，溪崽不會走，她爬過來。宋未雨蹲下來，看著她們。“媽媽的化妝品，可以玩嗎？”潼崽搖頭，澄崽搖頭，溪崽也搖頭。宋未雨又問：“媽媽上次說過沒有？”潼崽點頭，澄崽點頭，溪崽也點頭。宋未雨站起來，說：“趴下，打屁股。”
三個小丫頭愣住了。潼崽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起澄崽的手，澄崽拉起溪崽的手，三個人轉身就跑。不是跑出房間，是跑到床底下。宋未雨看著空空的面前，三個女兒不見了。她低頭一看，床底下露出三雙小腳丫——潼崽的橙色拖鞋，澄崽的紅色拖鞋，溪崽的淺青色襪子。宋未雨蹲下來，看著床底下。“出來。”潼崽說：“不出來。你會打我們。”宋未雨說：“你們犯了錯，要受罰。”澄崽說：“我們知錯了。下次不玩了。”溪崽不會說，她翻了個白眼——那是“知錯了”的白眼。宋未雨看著床底下三雙小腳丫，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出來吧，不打你們了。”潼崽問：“真的？”宋未雨點頭。“真的。”潼崽先爬出來，澄崽也爬出來，溪崽不會爬出來，宋未雨把她抱出來。
宋未雨把三個女兒摟進懷裡。“媽媽的化妝品不是玩具。口紅、眼影、眉筆，都是媽媽的東西。你們想畫畫，可以畫在紙上，畫在畫板上，不能畫在牆上、地毯上、窗簾上。知道嗎？”潼崽點頭，澄崽點頭，溪崽翻了個白眼——那是“知道了”的白眼。宋未雨又說：“你們弄髒了媽媽的房間，要收拾乾淨。潼崽擦牆紙，澄崽擦地毯，溪崽擦窗簾。”三個小丫頭，拿著溼毛巾，擦牆紙的擦牆紙，擦地毯的擦地毯，擦窗簾的擦窗簾。擦了半天，牆紙上的口紅印還在，地毯上的眼影粉還在，窗簾上的眉筆印也在。三個小丫頭累得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作品，哭了。不是怕的哭，是累哭的。
晚上，傅海棠回來，看到臥室裡的場景，愣住了。“怎麼回事？”宋未雨說：“三個女兒闖禍了。口紅斷了三支，眼影碎了兩盒，眉筆斷了一根。牆紙花了，地毯花了，窗簾也花了。”傅海棠看著坐在床上的三個女兒，潼崽低著頭，澄崽翻著白眼，溪崽抱著淺青色兔子啃耳朵。他走過去，在她們面前蹲下。“你們是不是又玩媽媽的東西了？”潼崽點頭，澄崽點頭，溪崽翻了個白眼——那是“是”的白眼。傅海棠說：“媽媽的東西不能動。口紅不能吃，眼影不能抹，眉筆不能畫。那是媽媽的東西。你們想畫畫，可以畫在紙上。記住了嗎？”三個小丫頭點頭。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躺在床上，傅海棠躺在她旁邊。“海棠，”宋未雨說，“今天三個小丫頭闖禍了。我讓她們趴下打屁股，她們跑床底下去了。三個小腳丫露在外面，橙色的拖鞋、紅色的拖鞋、淺青色的襪子。”傅海棠笑了。“你打了沒有？”宋未雨搖頭。“沒有。她們跑到床底下，我夠不著。我讓她們出來，她們說要打屁股就不出來。我說不打，才出來。”傅海棠笑得更厲害了。“你被她們拿捏了。”宋未雨也笑了。“嗯。被拿捏了。”
宋未雨轉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花園裡，九盆花安安靜靜地開著。“海棠，等老十來了，就是四個小丫頭。四個一起闖禍，四個一起跑床底下。”傅海棠深吸一口氣。“那床底下夠不夠大？”宋未雨想了想。“換張更大的床。”傅海棠笑了。“好。換張更大的床。”
窗外，月光如水。花園裡，九色花開。三個小嬌氣包闖禍了，怕被打，跑床底下去了。媽媽沒打成，被拿捏了。等老十來了，就四個了。四個一起跑床底下，床要換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