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未雨想了想，是挺累的。九個孩子，大的六歲半，小的四個月。每天從早忙到晚，餵奶、換尿布、哄睡、接送上下學、輔導作業。她忙得連軸轉。“是挺累的。”醫生說：“累也會影響月經，也會噁心，也會想吐。回去多休息。”
回家的路上，宋未雨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不說話。傅海棠開著車，時不時看她一眼。“未雨，沒懷也好。溪崽才四個月，再懷身體受不了。”宋未雨點頭。“我知道。但我有點失望。”傅海棠愣了一下。“失望？”宋未雨說：“嗯。我以為是老十來了。”傅海棠深吸一口氣。她真的想生十二個，不是在開玩笑。
晚上，宋未雨把炸胡的事告訴了孩子們。琛崽聽完，問：“媽媽，老十沒來？”宋未雨搖頭。“沒來。媽媽太累了，身體不舒服，以為是懷孕了。”琛崽想了想，說：“那媽媽你要多休息。不要累著了。”珹崽也說：“對。你還要生老十、老十一、老十二。不能累倒。”宋未雨笑了。“好。媽媽多休息。”
落崽和沅崽也跑過來。“媽媽，我們幫你照顧弟弟妹妹。”潼崽也跑過來，“我、也、幫。”澄崽不會說，她翻了個白眼——那是“我也幫”的白眼。珩崽和瑆崽還小，他們不會說，他們笑了。溪崽在媽媽懷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笑了。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躺在床上，傅海棠躺在她旁邊。“海棠，”宋未雨說，“今天醫生說‘沒懷’，我有點難過。”傅海棠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想生十二個。”宋未雨點頭。“嗯。十二生肖，還差鼠、牛、虎、兔。溪崽是鼠，還差牛、虎、兔。”傅海棠說：“不急。慢慢生。你還年輕，才二十九。溪崽才四個月，身體要恢復。”宋未雨靠在他肩上。“好。慢慢生。先把溪崽帶大。”
宋未雨轉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花園裡，九盆花安安靜靜地開著。“海棠，等老十來了，種什麼花？”傅海棠想了想。“深紅色。玫瑰。”宋未雨笑了。“好。深紅色玫瑰。”
窗外，月光如水。花園裡，九色花開。媽媽炸胡了，以為老十來了，其實沒來。她有點失望，但沒關係。溪崽才四個月，身體要恢復。老十會來的，在合適的時候。
珩崽和瑆崽一歲半了。兩個小傢伙從只會翻身、爬行、啃腳，變成了會走路、會叫人、會搶東西、會打架的小男孩。但說話，他們一直不會。不是不會，是不肯。哥哥姐姐們急壞了，尤其是琛崽。他天天蹲在兩個弟弟面前，“叫大哥，大——哥——”珩崽看著他，不說話。瑆崽也看著他，也不說話。琛崽教了幾個月，兩個弟弟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今天，他們終於開口了。不是對大哥說的，是對六姐澄崽說的。起因是一塊餅乾。橙色的，潼崽的。潼崽啃了一半，放在茶几上，去上廁所。珩崽爬過來，拿到餅乾，塞進嘴裡。潼崽回來，看到珩崽在啃自己的餅乾，嘴一癟，要哭。澄崽爬過來，看著珩崽，翻了個白眼——那是“你又搶”的白眼。珩崽看著六姐，忽然說：“六、姐。”所有人都愣住了。
澄崽也愣住了。珩崽又說了一遍：“六姐。”這次更清楚。澄崽翻了個白眼——那是“你叫我？”的白眼。珩崽點頭，把啃了一半的餅乾遞給她。澄崽看著那塊溼漉漉的餅乾，又翻了個白眼——那是“你自己吃”的白眼。珩崽笑了，把餅乾塞進自己嘴裡。
琛崽跑過來，蹲在珩崽面前。“珩崽，你叫我。大——哥——”珩崽看著他，不說話。琛崽又說：“大——哥——”珩崽還是不說話。琛崽急了，“你剛才叫了六姐。怎麼不叫我？”珩崽看著他，忽然笑了，轉身爬走了。琛崽愣在原地。
珹崽也跑過來，蹲在瑆崽面前。“瑆崽，你叫我。二——哥——”瑆崽看著他，也不說話。珹崽又說：“二——哥——”瑆崽還是不說話。珹崽也急了，“你叫不叫？”瑆崽看著他，翻了個白眼——那是“不叫”的白眼。珹崽愣住了。“你翻白眼？你跟澄崽學的？”瑆崽又翻了一個白眼。珹崽深吸一口氣。
下午，全家在客廳玩。珩崽和瑆崽坐在地毯上，抱著小黃和小青。澄崽躺在旁邊，翻白眼。珩崽看著六姐，又叫了一聲：“六姐。”澄崽翻了個白眼——那是“聽到了”的白眼。珩崽又叫：“六姐。”澄崽又翻。珩崽一連叫了五六聲，澄崽翻了五六個白眼。潼崽跑過來，“珩崽，你叫我。五——姐——”珩崽看著她，說：“五姐。”潼崽激動得跳起來，跑去找媽媽。“媽媽！珩崽叫我五姐了！”
宋未雨從廚房出來，蹲在珩崽面前。“珩崽，你叫媽媽。”珩崽看著她，說：“媽媽。”宋未雨的眼淚掉了下來。“珩崽，你再說一遍。”珩崽又說：“媽媽。”宋未雨抱住他，哭得停不下來。
珹崽拉著瑆崽走過來。“瑆崽，你叫媽媽。”瑆崽看著媽媽，說：“媽。”不是“媽媽”，是“媽”。宋未雨笑了，“媽也行。再叫一聲。”瑆崽又說：“媽。”宋未雨也抱住他。
晚上，傅海棠回來。珩崽和瑆崽坐在門口等他。傅海棠推開門，兩個小傢伙抬起頭看著他。“爸爸。”珩崽說。“爸。”瑆崽說。傅海棠的眼淚掉了下來。他蹲下來，把兩個兒子摟進懷裡。“珩崽，瑆崽，你們會說話了。”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躺在床上，傅海棠躺在她旁邊。“海棠，”宋未雨說，“今天珩崽叫了六姐、五姐、媽媽、爸爸。瑆崽叫了媽、爸。他們終於開口了。”傅海棠握住她的手：“嗯。他們開口了。第一個叫的不是大哥，是六姐。”宋未雨笑了：“澄崽翻白眼把他們叫開的。”傅海棠也笑了：“澄崽的白眼，比我們的話管用。”
宋未雨轉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花園裡，九盆花安安靜靜地開著。“海棠，珩崽和瑆崽會說話了。家裡又多兩個會說話的。十一個會說話的？不對，九個孩子，溪崽還不會。七個會說話的？不對，琛崽、珹崽、落崽、沅崽、潼崽、澄崽、珩崽、瑆崽，八個會說話的。溪崽還小，不會。”傅海棠點頭：“嗯。八個會說話的。”
窗外，月光如水。花園裡，九色花開。珩崽和瑆崽會說話了。第一個叫的不是大哥，是六姐。因為六姐的白眼，比大哥的耐心管用。
——
夏天來了。天熱得像蒸籠，家裡的空調從早開到晚，電費蹭蹭往上漲。但孩子們還是喊熱，尤其是最小的幾個，潼崽和澄崽天天趴在地板上，像兩隻小狗。珩崽和瑆崽剛學會走路，走兩步就坐在地上不肯動了。溪崽還小，躺在嬰兒車裡，翻著白眼——雖然她不知道什麼是熱，但白眼翻得比平時多。宋未雨看著這一屋子孩子，做了一個決定——去游泳。
傅海棠請了假。宋未雨收拾了一大包東西：泳衣、泳帽、泳鏡、游泳圈、浴巾、防曬霜、水、零食、尿不溼、奶粉、奶瓶，還有九隻兔子。藍色小藍，綠色小綠，粉色小粉，紫色小紫，橙色小橙，紅色小紅，黃色小黃，青色小青，淺青色小淺青。九個孩子，九隻兔子，整整齊齊。
游泳館是室內的，恆溫，有深水區、淺水區，還有一個兒童池，水只到膝蓋。琛崽第一個衝進去，站在池邊看著藍色的水，眼睛亮了。“媽媽，水好藍。”宋未雨點頭：“嗯。像小藍的顏色。”琛崽笑了，套上游泳圈，撲通一聲跳進水裡。珹崽也跟著跳進去，落崽和沅崽手拉手慢慢走下去。潼崽不會走，被爸爸抱下去。澄崽不會走，被媽媽抱下去。珩崽和瑆崽還小，被套上小遊泳圈，放在水裡漂著。溪崽更小，被媽媽抱著，腳丫子沾了沾水，縮了回去，翻了個白眼——那是“好涼”的白眼。
琛崽遊得最好，他學了游泳課，會蛙泳、自由泳、仰泳。他在水裡像一條魚，游來游去，弟弟妹妹們都看著他。“大哥好厲害！”珹崽喊。琛崽游過來，說：“我教你。”他教珹崽打水，教落崽和沅崽憋氣，教潼崽踢水，教澄崽——澄崽不會遊，她翻了個白眼。琛崽笑了，“你翻白眼，水會進鼻子。”澄崽又翻了個白眼，水真的進鼻子了，她嗆了一下，咳了起來。琛崽趕緊把她抱起來，拍著她的背。“沒事吧？”澄崽咳完了，翻了個白眼——那是“沒事”的白眼。
潼崽套著游泳圈在水裡漂，漂著漂著，漂到深水區旁邊，她往下看了一眼，水很深，看不到底，嘴一癟，要哭。珹崽游過來，“別怕。二哥在。”他拉著她的游泳圈，把她拖回淺水區。潼崽不哭了，笑了。“謝謝二哥。”珹崽也笑了。
落崽和沅崽在淺水區打水仗，你潑我，我潑你，笑得咯咯的。珩崽和瑆崽漂在小遊泳圈裡，兩個小傢伙不會遊，但他們很開心，蹬著小腿，轉著圈。溪崽被媽媽抱著，腳丫子在水裡劃來劃去，不縮了，笑了。
下午，全家在池邊休息。宋未雨鋪開大浴巾，拿出零食和水。琛崽啃著麵包，珹崽喝著果汁，落崽和沅崽吃著餅乾，潼崽啃著磨牙棒，澄崽翻著白眼，珩崽和瑆崽喝著奶，溪崽也喝著奶。九隻兔子，整整齊齊地坐在池邊，看著它們的主人。
琛崽忽然說：“媽媽，下次還來。”宋未雨點頭：“好。下次還來。”珹崽說：“我要學自由泳。”落崽說：“我要學蛙泳。”沅崽說：“我要學仰泳。”潼崽不會說，她舉起手，“我、學、狗、刨。”澄崽翻了個白眼——那是“我學翻白眼泳”的白眼。珩崽和瑆崽還小，他們笑了。溪崽在媽媽懷裡，打了個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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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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