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落崽和沅崽打起來了。起因是一支畫筆。粉色的，落崽的。沅崽想借，落崽不給。沅崽說：“你上次借我的紫色，我沒說不給。”落崽說：“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沅崽說：“小氣。”落崽說：“你才小氣。”兩個小公主吵起來了，吵著吵著，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畫筆斷了，粉色的，斷成兩截。落崽看著斷了的畫筆，哭了。沅崽看著斷了的畫筆，也哭了。
宋未雨走過來，把兩個女兒摟進懷裡。“畫筆斷了可以買新的。姐妹斷了，接不回來。你們是姐妹，要相親相愛，不能打架。”落崽點頭，沅崽點頭。兩個小公主和好了。
第三天，潼崽和澄崽打起來了。起因是一隻兔子。澄崽的小紅兔子，被潼崽拿走了。澄崽爬過去，伸手要。潼崽不給，藏到身後。澄崽再要，潼崽再藏。澄崽嘴一癟，哭了。潼崽看著妹妹哭了，自己也嘴一癟，也哭了。兩個嬌氣包，一起哭。
宋未雨走過來，從潼崽手裡拿過小紅，還給澄崽。澄崽抱住小紅，不哭了。潼崽看著妹妹不哭了，自己也不哭了。宋未雨蹲下來，看著兩個女兒。“潼崽，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澄崽，你是妹妹，要尊敬姐姐。你們是姐妹，不能打架。”潼崽點頭，澄崽翻了個白眼——那是“知道了”的白眼。
第四天，珩崽和瑆崽打起來了。兩個一歲半的小傢伙，剛學會走路，剛學會說話，也學會打架了。起因是一塊積木。黃色的，珩崽的。瑆崽想要，珩崽不給。瑆崽伸手去搶，珩崽不鬆手。兩個人你拉我扯，積木掉了，滾到沙發底下。珩崽看著積木滾走了，嘴一癟，哭了。瑆崽看著積木滾走了，也嘴一癟，也哭了。
宋未雨走過來，從沙發底下掏出積木，還給珩崽。又從玩具箱裡拿出一塊青色的積木，給瑆崽。兩個小傢伙抱著積木，不哭了。
第五天，溪崽也加入了。她不會打架，她會哭。她看到哥哥姐姐們都在打架，自己也嘴一癟，哭了。宋未雨把她抱起來，哄了半天。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躺在床上，傅海棠躺在她旁邊。“海棠，”宋未雨說，“這周孩子們打了五架。週一琛崽和珹崽搶西瓜，週二落崽和沅崽搶畫筆，週三潼崽和澄崽搶兔子，週四珩崽和瑆崽搶積木，週五溪崽跟著哭。”傅海棠笑了：“放暑假了，都在家，閒的。”宋未雨嘆了口氣：“還有兩個月。”傅海棠想了想：“報個夏令營？”
宋未雨眼睛亮了：“好。報夏令營。把大的送走，留下小的。”傅海棠問：“送幾個？”宋未雨想了想：“送琛崽、珹崽、落崽、沅崽。四個大的。留下五個小的。”傅海棠點頭：“好。明天去報。”
第二天，宋未雨去報了夏令營。琛崽聽到要去夏令營，問：“媽媽，夏令營好玩嗎？”宋未雨點頭：“好玩。有爬山、露營、篝火晚會。”琛崽又問：“能帶小藍嗎？”宋未雨想了想：“能。但不要弄丟了。”琛崽點頭。
珹崽問：“能帶小綠嗎？”宋未雨點頭：“能。”落崽和沅崽問：“能帶小粉和小紫嗎？”宋未雨點頭：“能。”四個大的，收拾行李，每人一個箱子，每人一隻兔子，整整齊齊。
出發那天，四個大的站在門口，揹著書包，抱著兔子。琛崽說：“媽媽，我們會想你的。”宋未雨的眼淚掉了下來。“媽媽也會想你們的。”珹崽說：“媽媽，我們走了，弟弟妹妹們就交給你了。”宋未雨點頭：“好。媽媽照顧他們。”
四個大的走了，家裡安靜了很多。潼崽、澄崽、珩崽、瑆崽、溪崽，五個小的坐在客廳裡，看著門口，安安靜靜的。潼崽問：“媽媽，哥哥姐姐去哪了？”宋未雨說：“去夏令營了。過幾天就回來。”潼崽點頭，繼續追小橙。澄崽翻了個白眼——那是“終於安靜了”的白眼。珩崽和瑆崽還小，他們不懂，繼續搶積木。溪崽在媽媽懷裡，睡著了。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躺在床上，傅海棠躺在她旁邊。“海棠，”宋未雨說，“家裡安靜了好多。”傅海棠點頭：“嗯。不習慣了。”宋未雨說：“但孩子們不打架了。”傅海棠笑了：“也是。”
宋未雨轉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花園裡，九盆花安安靜靜地開著。“海棠，等他們回來，又要打了。”傅海棠點頭：“嗯。又要打了。”
窗外，月光如水。花園裡，九色花開。放暑假，孩子們在家打了一週的架。媽媽把四個大的送去了夏令營，家裡安靜了。但過幾天他們就回來了，又要打了。這就是家，熱熱鬧鬧，歡歡喜喜。
——
四個大的去夏令營第三天了。琛崽、珹崽、落崽、沅崽，四個孩子，四隻兔子，四種顏色，第一次離開家這麼久。宋未雨每天都在看手機，等老師發照片。第一天，老師發了一張合照。琛崽站在最前面，曬得臉紅紅的，但笑得很開心。珹崽站在他旁邊，也曬紅了，也笑著。落崽和沅崽站在後面，兩個小公主曬得鼻子都脫皮了，但還在比心。宋未雨看著照片，眼眶紅了。傅海棠湊過來看了一眼，說：“曬黑了。”宋未雨點頭：“嗯。黑了好多。”傅海棠又說：“但笑得很開心。”宋未雨笑了：“嗯。開心就好。”
第二天，老師發了一段影片。琛崽在爬山，揹著藍色書包，抱著小藍，爬得很慢，但一直在爬。珹崽在他後面，也揹著綠色書包，抱著小綠，也爬得很慢。落崽和沅崽手拉手，走在最後面。琛崽爬到山頂，對著鏡頭喊：“媽媽！我爬到山頂了！”珹崽也喊：“媽媽！我也爬到了！”落崽和沅崽也喊：“媽媽！我們也爬到了！”宋未雨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把影片看了好幾遍，傅海棠也看了好幾遍。最小的五個——潼崽、澄崽、珩崽、瑆崽、溪崽——也湊過來看。潼崽指著手機：“大哥！”澄崽翻了個白眼——那是“大哥曬黑了”的白眼。珩崽和瑆崽不會說，他們笑了。溪崽在媽媽懷裡，看著手機，也笑了。
第三天，老師發了一段影片。篝火晚會。琛崽在唱歌，唱的是《小星星》。珹崽在旁邊拍手，落崽和沅崽在跳舞。其他小朋友也圍成一圈，又唱又跳。琛崽唱完了，對著鏡頭說：“媽媽，我想你了。想爸爸，想弟弟妹妹。”珹崽也說：“我也想你們了。”落崽和沅崽也說：“我們想你們了。”宋未雨哭得停不下來。傅海棠把她摟進懷裡。“他們過幾天就回來了。”宋未雨點頭，眼淚還是止不住。
晚上，宋未雨給琛崽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媽媽！”琛崽的聲音很興奮。宋未雨問：“琛崽，夏令營好玩嗎？”琛崽說：“好玩！今天爬了山，晚上還有篝火晚會。我唱了《小星星》。老師說我唱得好。”宋未雨笑了：“媽媽看到了。你唱得真好。”琛崽又問：“弟弟妹妹們乖嗎？”宋未雨看了看旁邊的五個小的——潼崽在追小橙，澄崽在翻白眼，珩崽和瑆崽在搶積木，溪崽在媽媽懷裡喝奶。“乖。都乖。”琛崽說：“那就好。媽媽，你早點睡。晚安。”宋未雨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晚安，琛崽。”
第四天，老師發了一段影片。珹崽在拼圖。他拼的是一幅世界地圖，很大，一千片。拼了三天，終於拼完了。他對著鏡頭說：“媽媽，我拼完了。世界地圖。你看，這是中國，這是美國，這是法國。我們在這裡。”他指著一個地方。宋未雨看著那個小小的點，又哭了。傅海棠拿過手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珹崽拼得真好。”宋未雨點頭：“嗯。真好。”
第五天，老師發了一段影片。落崽在畫畫。她畫的是全家福。十一個人，十一隻兔子。藍色琛崽，綠色珹崽，粉色落崽，紫色沅崽，橙色潼崽，紅色澄崽，黃色珩崽，青色瑆崽，淺青色溪崽，還有兩隻大兔子——米白色爸爸，淺棕色媽媽。十一個人，十一隻兔子，整整齊齊。她舉著畫，對著鏡頭說：“媽媽，我畫了我們全家。你看，像嗎？”宋未雨看著那幅畫，哭得說不出話。傅海棠接過手機，說：“像。畫得真像。”落崽笑了。
沅崽也在影片裡。她跳了一支舞，跳的是《小兔子乖乖》。穿著紫色舞裙，轉著圈，像一朵花。跳完了，對著鏡頭說：“媽媽，這支舞是跳給你的。你想我們了嗎？”宋未雨點頭，哭得說不出話。傅海棠說：“想了。媽媽想你們了。”
第六天，四個大的要回來了。宋未雨一大早就起來了，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冰箱裡塞滿了孩子們愛吃的菜。雞腿、意麵、蛋糕、冰淇淋、南瓜泥、奶粉、磨牙棒，應有盡有。九個孩子，九種口味，整整齊齊。
下午，大巴車停在門口。琛崽第一個衝下來，曬得像小黑炭，但笑得很開心。“媽媽！”他撲進宋未雨懷裡。宋未雨抱住他，哭了。“琛崽，你瘦了。”琛崽說：“沒瘦。黑了。”宋未雨笑了。珹崽也衝下來，也撲進媽媽懷裡。落崽和沅崽也衝下來，抱著媽媽不鬆手。
四個大的，曬得黑黑的，瘦了一點，但眼睛亮亮的。宋未雨看著他們，眼淚止不住。“媽媽想你們了。”琛崽說：“我們也想你了。”珹崽點頭，落崽點頭，沅崽點頭。最小的五個也跑過來，圍著哥哥姐姐。潼崽抱著琛崽的腿，“大哥，我想你了。”澄崽翻了個白眼——那是“我也想你了”的白眼。珩崽和瑆崽不會說，他們笑了。溪崽在媽媽懷裡，看著哥哥姐姐們，也笑了。
晚上，全家一起吃晚飯。琛崽啃著雞腿，珹崽吃著意麵，落崽和沅崽喝著湯，潼崽啃著磨牙棒，澄崽翻著白眼，珩崽和瑆崽吃著麵條，溪崽喝著奶。宋未雨看著這一桌子孩子，眼眶又紅了。傅海棠握住她的手。“都回來了。”宋未雨點頭。“嗯。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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