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瀾將桌上的藥碾子收進抽屜裡,動作不緊不慢,聲音帶了些閒聊式的好奇:“這麼大的喜事,想必要辦得風光?”
“那還用說!”陳氏拍了拍膝蓋,“我們出京城那天正趕上沈家下帖子,說是一個月後辦那孩子的滿月宴,請的全是京城數得上號的人物,柳家的帖子打頭,吏部的同僚全到,連宮裡都賜了東西下來呢。”
“一個月後。”霍青瀾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對,就一個月後,算日子,到現在大概還剩二十來天吧。”陳氏渾然不覺自己說了什麼要緊的話,低頭去逗懷裡的孩子。
霍青瀾在診臺後面坐了片刻沒動,手指無聲地叩在膝蓋上,一下,兩下,三下。
二十天。
沈延舟對外宣稱她已經死了,柳如煙即將被扶正,私生子要辦滿月宴入宗譜。
一旦這些事坐實了,糯糯的嫡女身份就徹底被抹去,霍家的一切都將與她再無關係。
滿月宴當日,京城權貴齊聚。
所有人都在。
“陳夫人。”霍青瀾忽然開口。
“嗯?”
“柳如煙那孩子是男是女?”
陳氏想了想:“聽說是個男孩兒,白胖胖的,沈家老太逢人就誇是嫡孫,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霍青瀾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將最後一包藥遞過去:“藥拿好,明日不必再來了,孩子已無大礙。”
“多謝霍大夫,多謝多謝!”陳氏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霍大夫若日後有機會去京城,記得去城東尋我們陳家綢緞莊,定好報答您的救命之恩。”
“好。”
門板合上,陳氏的腳步聲漸遠。
藥館裡恢復了安靜,只有糯糯坐在竹榻上拍著手玩耍的聲音。
霍青瀾走過去將女兒抱起來,孩子一頭扎進她懷裡,小手扯著她的衣領,仰著臉咧嘴笑,嘴裡冒出含混的音節。
“娘……親……”
兩個字斷續的,卻清晰得讓霍青瀾整個人微一怔。
“再叫一聲。”
“孃親!”這回乾脆利落,小嗓門亮得很。
霍青瀾低頭在她額角貼了貼,嘴唇彎起來的弧度比方才對著陳氏時柔和了不知多少倍。
“糯糯乖。”
她抱著孩子站在窗前,目光透過木窗欞望向外面的天色,淡青色的暮雲正從北方蔓延過來,壓得低的。
二十天後的滿月宴,京城所有人都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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