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連滾帶爬地往前跑,霍青瀾揹著藥箱跟在後面,腳步穩而快,夜風灌進袖口涼得刺骨,巷子裡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出一層薄霜。
劉家宅院的大門敞開著,裡頭燈火通明,丫鬟僕婦進出出,亂成一鍋粥。
霍青瀾跨過門檻時,一眼便看見正堂裡圍了一圈人,哭聲叫聲混在一起,劉員外蹲在一張花梨木榻旁,雙手按著兒子的肩膀,整個人抖得比孩子還厲害。
那孩子四肢僵直,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來,嘴角溢位白沫,眼珠上翻,只露出一線白仁,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讓開。”
霍青瀾一句話把圍在榻邊的人全掃了出去,藥箱往地上一擱,右手已經捻出兩根銀針。
劉員外整張臉灰白得像紙糊的,聲音破碎:“大夫,我兒他……”
“閉嘴,按住他的頭,別讓他咬到舌頭。”
劉員外連忙照做,兩隻手哆嗦著捧住兒子的腦袋,旁邊的管事則死摁著孩子的雙肩。
霍青瀾將銀針刺入人中穴,捻轉提插一氣呵成,第二針落在合谷穴上,指力沉穩,針尖入肉的角度精準到了分毫不差。
孩子僵直的身體在兩針落下後開始鬆軟,四肢的抽搐從劇烈變成細微的顫抖,再過十幾息,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劉員外看著兒子不再抽搐,兩行老淚直接就滾了下來,聲音都變了調:“好了?好了嗎?”
“抽搐止住了,但高熱不退還會再犯。”霍青瀾將銀針收回,伸手探了探孩子額頭,燙得幾乎能煎蛋,“燒了多久?”
“從酉時開始就沒退過,越來越燙,到方才就抽起來了。”
霍青瀾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探脈,心裡已經有了數。
“去打一盆井水來,要涼的,越涼越好,再找幾條幹淨的棉巾。”
管事愣了一下:“涼水?這大冷天的用涼水……”
“讓你去就去,廢什麼話。”
管事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跑出去了。
霍青瀾從藥箱裡取出隨身帶的三味藥粉,就著桌上的溫水化開,一手托起孩子的後腦,一手將藥汁緩緩灌了進去,孩子本能地吞嚥了兩下,有小半流出了嘴角,她用拇指抹掉,將剩下的都送了進去。
涼水和棉巾送上來時,霍青瀾將棉巾浸溼擰到半乾,一條覆在孩子額頭上,一條夾在兩側腋下,另一條敷在頸窩處。
“這是做什麼?”劉員外從未見過這種退熱法子,滿臉驚疑。
“把熱從體表散出去,比灌藥快。”霍青瀾將棉巾壓實了些,聲音沒什麼波動,“每隔一刻鐘換一次水,保持涼的。”
“我來換,我自己換。”劉員外立刻捲了袖子蹲到水盆邊上,一雙綢緞商人保養得白淨的手伸進涼水裡,凍得直哆嗦也不撒手。
霍青瀾沒理他,繼續觀察孩子的面色和呼吸。
一個時辰過去,孩子額頭上的熱度開始緩慢消退,呼吸從淺促變得深長了些,緊皺的小臉終於松展開來。
“體溫在降。”霍青瀾換了第三道棉巾時說了這麼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