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員外跪在地上換水換了五六回,膝蓋早跪麻了都渾然不覺,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往後一坐癱在地上,喉嚨裡擠出一聲抽噎。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別謝天謝地,天不會給你兒子退燒。”霍青瀾將髒棉巾扔進盆裡,從藥箱裡又取了一副銀針出來,“還沒完,我得再施一輪針鞏固住,你別擋道。”
劉員外連忙往旁邊挪了挪,抹著眼淚看她下針。
第二輪針灸從百會穴起手,沿督脈一路落到大椎穴,共七針,每一針都在瀉熱通經,針法比方才的急救更細緻也更費時。
外面的天色從漆黑轉為深藍,又從深藍泛出魚肚白,霍青瀾在劉家守了整一夜。
天光放亮的時候,孩子終於自己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抓了抓被面,嘴巴動了動,含混地喊了一聲。
“爹……渴……”
劉員外的眼淚又湧出來了,手忙腳亂地去倒溫水,碗送到孩子嘴邊時兩隻手抖得水灑了一半。
霍青瀾最後一次探了脈,脈象已經從洪數轉為和緩,熱象徹底退了乾淨。
“燒退了,後面三天按方子吃藥養脾胃就行。”她站起身收拾藥箱,一夜未閤眼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疲態,只有眼底比平時多了一層薄的紅絲。
劉員外放下水碗,轉過身來,朝著她的方向直跪了下去,腦門砸在地面的青磚上,咚的一聲悶響。
“霍大夫,昨日是我有眼無珠狗眼看人低,我給您賠罪,您的大恩大德我劉家世代代記著。”
霍青瀾背好藥箱,低頭看了他一眼。
“起來吧,配合防疫便好,不必跪我。”
劉員外從地上爬起來,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鼻涕眼淚混成一片。
“配合,全力配合,您說什麼就是什麼,藥材的錢我全包了,鎮上誰家缺藥找我劉家開單子,我一文不收!”
霍青瀾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出了劉家宅門走到巷口時,系統面板在視野中亮了起來,冰藍色的光字安靜地跳動著。
【冬疫控制任務進度:60%。已治癒:18人。治療中:12人。當前治癒率:82%。】
下面跟著一行紅色標註。
【警告:系統檢測到清河鎮外三里處流民聚集營地已出現大規模傷寒症狀,感染人數預估六十餘人,且仍在快速增長。若不納入控制範圍,任務最終治癒率將跌至合格線以下。】
霍青瀾停下腳步,站在清晨的巷口裡看著那行紅字。
鎮外。流民營。六十餘人。
鎮內三十個病人她一個人尚且忙得過來,鎮外三百多流民擠在一起,衛生條件可想而知,那就是一顆隨時會炸的火藥桶。
她將系統面板關掉,抬頭看了看天邊剛升起的日頭,微眯了眯眼。
“王鎮長的好日子,怕是還沒到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