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瀾記住了這個名字,沒有追問更多。
騾車繼續往南走,過了正午又走了十來里路,石頭跑在前面探路,忽然折返回來跑到車轅旁邊。
“霍姑,前面三里處有個岔路口,路口邊搭了個茶棚,有不少人在歇腳。”
“什麼人?”
“商隊的多,還有幾個騎馬的,穿著看起來不差。”
“繞過去。”
“不用繞,茶棚在路南邊,咱們走路北就行。”
騾車靠著官道北側走了過去,茶棚裡的人來人往跟他們並無交集,然而經過茶棚的時候,孫伯忽然腳步亂了一下,拄拐的手在空中虛晃了一記,整個人趔趄著差點摔在車輪底下。
霍青瀾一把扯住韁繩停了車,回頭看他。
“怎麼了?”
孫伯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來,眼珠子死盯著茶棚的方向不動。
“小姐,茶棚裡坐著的那個人,穿青色直裰的,左臉頰有一顆黑痣的那個。”
“看見了。”
霍青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茶棚最裡頭的位子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士,身形瘦削,麵皮白淨,左臉頰靠近耳垂的位置確實有一顆綠豆大的黑痣,正端著茶碗跟同桌一個商人模樣的人說話。
“你認識他?”
孫伯的喉結滾了一下,攥著柺棍的手指關節全白了。
“認得,老奴就算燒成灰都認得他。”
“誰?”
“方永年,當年兵部的書辦,就是他在堂上指著老爺的鼻子說親眼見過那封謀反書信的,就是他作的偽證,把老爺送上了死路。”
霍青瀾將目光從那個中年文士身上收回來,轉頭看著孫伯。
老人的眼眶通紅,渾濁的瞳孔裡翻湧著兩年來積攢的恨意,整條胳膊都在發抖,好像下一刻就要衝過去跟人拼命。
“孫伯。”
她的聲音不重,但那兩個字落在老人耳朵裡的效力比一盆冷水都管用,孫伯的身體繃了一下,隨即將那股衝動硬生生壓了回去,轉過臉來看她。
“小姐,此人是當年案子裡最關鍵的證人之一,沒有他的證詞,光憑那封偽造的軍函根本定不了老爺的罪。”
霍青瀾將韁繩繫好,從車轅上跳下來,回身掀開車廂簾子看了糯糯一眼,孩子睡得正沉。
“他身邊有隨從嗎?”
“老奴方才看了,只有他跟那個商人兩個人坐一桌,茶棚外面拴著一匹馬,鞍子上沒掛兵刃。”
“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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