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霍府。”
孫伯應了一聲弓著腰跟上來,兩人貼著柳府後牆的陰影往巷口方向走了十幾步,前面的街口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和人聲嘈雜,像是有人在高聲爭執,緊接著一頂青呢小轎從柳府正門方向歪歪斜斜地衝出來,抬轎的夫腳步凌亂得像踩在爛泥裡。
“老爺,您慢些,酒喝多了當心腳底下。”
“滾開,別碰本官。”
沈臨淵的聲音隔著一條巷子傳過來,帶著酒意的粗糲和被人當眾落面子之後的暴躁,他掀開轎簾嘔了一聲,穢物濺在轎杆上,兩個抬轎的腳伕面露嫌惡卻不敢吱聲。
霍青瀾在巷口的牆角站住了腳步,朝孫伯擺了擺手,兩人退回了暗影裡。
柳府正門大敞著,裡頭的賓客三兩兩往外走,有的面露尷尬低著頭走得飛快,有的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笑聲壓得極低極碎,顯然不是善意的那種笑。
一個穿著綠袍的官員從府門裡出來時正跟旁邊的同僚咬耳朵,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夠巷口的人聽見。
“你看見沒有,柳大人那臉色,我從十八歲入仕到今天就沒見他那麼難看過。”
“誰說不是呢,好端一場滿月宴讓他那女婿攪成了笑話,當著半個京城的官說生了丫頭片子不要,那還辦什麼認祖歸宗的酒?”
“我看啊,柳家跟沈家這門親事懸了。”
“懸什麼懸,柳大人還指著沈臨淵替他辦事呢,面子上怎麼也得兜住。”
“兜不住了,你沒聽見最後那幾句?沈臨淵說什麼女人就該在家老實生兒子,柳大人的茶碗都摔了,這哪是翁婿,分明是仇人。”
兩個官員上了各自的馬車走遠了,後面又出來幾撥人,大都走得匆忙,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似的恨不得三步並作兩步離開這座是非之地。
孫伯在旁邊扯了扯她的袖子,嗓音壓得極細。
“小姐,咱們還去霍府麼?”
霍青瀾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從柳府燈火通明的正門上收回來,落在遠處那頂已經歪歪斜斜消失在街角的青呢小轎的方向。
“不去了。”
“啊?”
“今晚不去。”
孫伯一愣,佝僂的身子往前傾了傾,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解。
“可玉佩已經到手了,趁著宴席的混亂正是好時機……”
“沈臨淵今晚當眾出了醜,明天一早柳正通第一件事就是收拾爛攤子,他會把注意力全放在對外遮掩上頭,府裡的守衛反而會鬆懈下來。”
霍青瀾將後背靠在牆上,月光將她袖中那枚虎頭玉佩的輪廓映出一點微凸的弧度,聲音比夜風還淡。
“而且今晚街上人來人往的,宴席散了這麼多官員的馬車轎子都在走,動靜太大不適合做暗事。”
孫伯將她的話咂摸了兩遍,攥著柺棍的手鬆了些。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後天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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