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線那如同滾雷般密集的爆炸聲遙遙傳來時,正在後方督促軍隊挖掘壕溝的神田正眾大佐心頭猛地一沉。
事實上,當田中君吉擅自率領中隊嗷嗷叫著撲向獨立團前沿陣地時,神田正眾並非全然不知,也並非沒有能力阻止。
他內心深處,何嘗沒有存著一絲僥倖?
或許,師團長和半圓師團長真的過於謹慎了?或許,這支所謂的“獨立團”只是虛張聲勢,其戰鬥力被華北那幫無能的同僚誇大了?
他默許了田中君吉的冒險行為,想讓這個悍勇的部下去試探一下對手的成色,掂量一下這支讓“鋼軍”都十分重視的敵人,究竟有幾斤幾兩。
然而,當那遠超一箇中隊級對抗應有的密集到令人心悸的炮火轟鳴聲傳到後方時,神田正眾臉上那最後一絲僥倖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臉色變得一片煞白。
“完了……”
他喃喃自語道。
不需要偵察兵回報,僅憑這恐怖的炮火密度,他就知道,田中君吉和他的中隊,已經凶多吉少了。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樣。
當派去接應的偵查分隊駕駛著摩托車,拖著幾輛臨時找來的板車,倉皇退到後方時,神田正眾看到的,是一副足以讓任何久經沙場的老兵都為之膽寒的景象。
獨立團方面並未對這支日軍偵查分隊展開攻擊,放任他們將前線最“具衝擊力”的“成果”帶了回來。
板車上,平躺著幾具殘缺不全、焦黑扭曲的屍體,而其中最讓人感到觸目驚心的,莫過於被擺在最前面的田中君吉。
神田正眾快步上前,當他看清田中君吉此刻的模樣時,饒是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仍舊被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還能稱之為一個人嗎?
四肢已失其三!
僅剩的一條左臂也僅剩下小半截,無力地耷拉著。
雙腿自大腿根部被齊根炸斷,傷口處一片焦糊,鮮血浸透了身下簡陋的擔架,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土上。
整個人,儼然成了一根悽慘無比的“人棍”!
然而,田中君吉的生命力竟然出奇的頑強,受到如此重創,他居然還吊著一口氣。
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眼神渙散,但當神田正眾靠近時,他那渙散的目光似乎凝聚起了最後一絲神采,死死盯住了聯隊長。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那僅剩的半截胳膊,奮力伸向神田正眾,嘴唇翕動著,斷斷續續地吐著血沫子:
“支……支那人……炮火……兇猛……需……需以重兵……圍剿……”
話音未落,那抬起的胳膊便無力地垂落下去,但他依舊睜著眼睛,胸口仍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神田正眾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看著眼前這具悽慘的“人棍”,想到這個蠢貨因為自己的狂妄葬送了整整一個精銳中隊,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真想劈頭蓋臉地罵他一頓。
可看著田中君吉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慘狀,到嘴邊的斥責又被他硬生生的嚥了回去。
千言萬語,最終卻也只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他默默地拔出腰間的手槍,拉動槍栓,上前一步,槍口抵近田中君吉仍在微微起伏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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