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田前輩。”
他忽然低聲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祁連山真的打過來了,我們能守住山海關嗎?”
中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
他默默地將手中的菸頭掐滅在城牆磚縫裡,又從口袋裡摸出了第二根香菸點上。
煙霧在午後的陽光中嫋嫋升起,他望著那縷逐漸散開的青煙,沉聲說道:
“守得住也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說著,他忽然頓了頓,轉頭看向小野,道:
“山海關是滿洲的南大門,關東軍是帝國在滿洲的最後一道屏障,此處一旦失守,則滿洲不保,若是關東軍敗了,屆時,皇國在支那的全部根基……都將化為泡影。”
小野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南方那片空曠的平原,手指在步槍槍身上輕輕地摩挲著,像是在撫摸即將訣別的老友。
城牆下,一隊日軍士兵正沿著馬道跑步經過,他們扛著彈藥箱,步伐沉重,臉上佈滿了汗水。
有人在經過時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那些沉默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遠處,指揮部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片刻後,一名通訊兵從視窗探出半個身子,朝著城牆方向高聲喊道:
“各部注意!指揮部命令:全員進入一級戰備狀態,禁止擅離崗位!夜間崗哨加倍,瞭望哨每十五分鐘輪換一次!沒有命令不許開火!重複一遍,沒有命令不許開火!”
城牆上的日軍士兵們聞言,紛紛開始檢查起各自手中的武器。
有人擰緊了水壺蓋子放在腳邊,有人將乾糧袋從背後挪到了身側方便取用,還有人蹲在彈藥箱旁邊,將一盒盒子彈從箱子裡取出來碼放在射擊位旁邊的平臺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在城牆上回蕩。
小野將步槍架在了射擊孔上,調整了一下槍口的方向,隨即趴了下來,將臉頰貼著冰冷的木製槍托。
他的心跳在胸膛裡咚咚作響,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一樣。
但他沒有退縮。
他默默地咬緊了後槽牙,望著南方那片空曠的平原,眼底深處忽然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
裡面有恐懼,有緊張,有迷茫……但最終浮現在眼底的卻是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然。
“來吧,祁連山。”
他低聲說道,聲音極輕,只有他自己才聽得見。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厲害。”
南方的天空依然一片晴朗,萬里無雲,幾隻海鷗沿著海岸線低空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
但在平靜的表面背後,戰爭的陰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從秦皇島到張家口,從天津到承德,二十餘萬將士已經全部在各自的位置上就位,等待著一道命令,等待著一個時刻,等待著一場決定華北與東北命運的決戰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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