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早上，姜路是被薑糖搖醒的。
“姜路姐姐！姜路姐姐！你猜怎麼著！”
小丫頭整個人趴在床沿上，兩隻手撐著她的枕頭，臉湊得近近的，眼睛亮得跟兩盞燈似的，鼻尖上還沾著一粒什麼東西，看不太清。
姜路睜開眼，腦子裡還糊著一層漿糊，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面前這張興奮得快要炸開的小臉。
“怎麼了？”
“我摸到門了！我摸到了！”
薑糖的聲音大得能把房頂掀了，說完了又覺得不好意思，趕緊捂住嘴，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從指縫裡透出來的光一點都沒少。
她從床沿上蹦下來，原地轉了兩圈，又蹦回來，兩隻手抓住姜路的胳膊，使勁地搖。
“就是孫老說的那個感覺！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我就想著今天上課講的，把身體放鬆，什麼都不想，然後——
然後我就覺得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暖洋洋的，像是有隻小蟲子在爬，但是不疼，就是暖！姜路姐姐你摸你摸！”
她抓起姜路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姜路的手被按在薑糖軟乎乎的小肚子上，隔著薄薄的中衣，她什麼溫度都沒有感覺到。
但她看著薑糖那副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燃燒起來的樣子，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感覺到了，挺好的。”
“真的嗎？你真的感覺到了嗎？”薑糖高興得直蹦，“我就知道我能行！我爹還說我是榆木腦袋，你看你看，榆木腦袋也能引氣入體！”
姜路收回手，靠在床頭的木板上，看著薑糖在房間裡蹦來蹦去，像一隻撒了歡的小狗。
她嘴角掛著笑，但笑到一半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慢慢地、不易察覺地收了回來。
她把手收進被子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什麼都沒有。
別說暖洋洋的感覺了，連涼颼颼的感覺都沒有。她的身體就像一潭死水，扔進去什麼石頭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七天。
她每天吃一顆小還丹，每天去傳功堂聽課，每天按照孫老說的方式放鬆入靜，一天都沒有落下過。
她把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都做了，她的身體在慢慢地恢復——
這是真的，她比七天前有力氣了，走路不喘了，頭不暈了，額頭上的傷口也癒合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她現在已經能自己走到食堂再走回來，中途不用歇了。
但是。
引氣入體這件事，她的身體像是上了一把鎖，怎麼都打不開。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脈在恢復，那些乾涸的、龜裂的經脈壁在慢慢癒合，小還丹的藥力在裡面緩緩流淌，像是在給一塊乾旱的土地澆水。
水澆下去了，土地溼了，但土地還是土地，沒有長出任何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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