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又從百會出發，沿著後背的督脈往下走，經過大椎，經過命門，經過腰陽關，一路往下，到達尾閭。再從尾閭繞著走回來，經過會陰，回到丹田。
這一圈走完，她渾身都是汗。
不是累的汗，是通的汗。
像是堵塞了很久的下水道終於被疏通了，那些淤堵在裡面的東西全都衝了出來，順著她皮膚的毛孔往外排。
汗水黏糊糊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陳年的灰塵被水泡發了之後的那種氣味。
但她的經脈通了。
她能感覺到，那些乾裂的、板結的、閉鎖了兩個月的經脈，在五色靈氣的浸潤下，已經變得柔軟而通暢了。
雖然還不夠寬闊，不夠堅韌，但至少不再是關著的了。門開了。
姜路把那五根顏色的絲線重新引導回丹田。它們在丹田裡停下來，穩穩地待著，旋轉著，互相纏繞著，像是一小團彩色的漩渦。
丹田那盞小燈在這團彩色漩渦的中間，被五色靈氣包裹著，也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終於有燃料了。
姜路緩緩地睜開眼睛。
屋裡是黑的。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外沒有月光，大概是陰天。
但她覺得自己的眼睛比之前亮了，她能在黑暗中看見自己手背上的經脈走向，那些青色的、細小的血管在皮膚底下微微地跳動著，像是在跟她說——我們活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得很。
但她顧不上這些。她把手放在丹田的位置上，掌心的溫度隔著溼透的中衣傳到肚皮上，丹田裡那團彩色的漩渦在她的感知裡輕輕地轉著，穩穩的，沒有要散的意思。
她引氣入體了。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像是一顆被扔進水裡的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越來越大，越來越遠。
她引氣入體了。
兩個月。六十天。三百六十次站樁。七百二十組拉伸。數不清的呼吸練習。
兩輪靈米和聚靈草種植失敗。四瓶小還丹吃完。一袋中品靈石花掉大半。一本沒有名字的小冊子翻了無數遍。
三個月的溫養引導術一天都沒有落下。
然後在一個普普通通的晚上，就像她生命裡任何一個普普通通的晚上一樣，她坐在床上，閉著眼睛，做著跟昨天一模一樣的引導術。
什麼都沒有變。一切都沒有變。
但變化就在那個瞬間發生了，像一朵花在深夜裡無聲無息地開放，沒有人看見它開的過程，只有第二天早上路過的人發現——咦，這裡多了一朵花。
姜路坐在床上，忽然鼻子一酸。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眼淚和笑聲一起湧上來，在喉嚨裡撞在一起，變成了一串亂七八糟的聲音，
像是哭，又像是笑，又像是把這兩個月所有的憋屈和不甘一起咳出來了。
但她沒有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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