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從三萬殘兵到星辰大海》第7章 第一次勝利(1)

作者:棲川桐舟·1天前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打穀場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程萬里昨晚的命令是卯時三刻集合,卯時剛到三個師就全部列隊完畢——這是從桂柳會戰撤下來以後第一次沒有人遲到。孫誠義站在佇列前面,手裡那根竹竿今天沒有戳任何人腰眼,而是豎直地立在腳邊,像根多餘的柺杖。

程萬里走上打穀場前那張條凳,底下三千多雙眼睛盯著他。另外兩萬多人在各自駐地透過傳令兵等著訊息。他在條凳上站了片刻,晨風從山谷裡灌進來,吹得老榕樹的氣根簌簌作響。

“東邊四十里,有個鎮子叫石橋鋪。土匪趁亂佔了鎮子,有一百來號人。附近幾個村的百姓跑了大半,跑不動的被堵在裡面,糧食被搶光,牲口被拉走。這股土匪身上背的人命,光咱們知道的就有六條。”

他停了片刻,目光掃過前排那些年輕的臉。

“今天是你們第一次不是為了逃命而打仗。各師挑人——孫師長帶突擊隊主攻,每個連只挑最好的,不要新兵。這不是演習。今天之後你們手上沾過血的兵的比例,得翻一倍。打完這一仗,我們就有底了。”

他把手放下來,聲音忽然變得很輕:“還有一件事。今天這一仗,我只說三個規矩。一:土匪不留活口。二:百姓秋毫無犯。三:戰利品全歸公中分配,繳獲的每一粒糧每一發子彈都登記在冊。私藏者軍法處置。”

底下沒有聲音。風停了片刻,然後值星官的哨子劃破了寂靜。

孫誠義在主攻連的佇列前站定,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缺了兩指的拳頭抵在心臟位置,像一塊被削過的石頭。他選的兵每人只帶步槍、刺刀和四發子彈,每個人腰間都綁著一根白布條——夜色中敵我識別的標記。程萬里站在老榕樹下看著這群綁白布條的人,想起自己曾經見過的那支綁紅布條的軍隊。紅布條綁在右臂上,夜裡行軍時看不清顏色,但每個人都記得自己在哪一邊。

馬福海帶二師兩個營在石橋鋪東邊設伏,負責截住可能往山裡跑的潰匪。周國良帶一師一個營守西側外圍,確保土匪不會流竄到周邊村子。趙鐵山留守軍營主持防務。

黃昏時分,孫誠義帶突擊隊出發了。隊伍從打穀場上魚貫而出時,程萬里站在村口看著他們消失在黃土路的盡頭。

凌晨,石橋鋪。

鎮子入口處有一座垮了一半的石橋,橋下的溪水在暗夜中發出微弱的反光。對岸黑黢黢的街巷裡沒有任何光亮,只有鎮子中央一座祠堂門口掛著兩盞燈籠——那是土匪的哨位。孫誠義趴在橋頭一堆碎石後面,舉著從程萬里那裡借來的望遠鏡。燈籠下兩個哨兵正蹲在地上烤火,步槍靠在牆根。

他回頭看了一下跟在身後的兵。這些兵趴在地上,呼吸壓得很低。有個叫劉四喜的班長,上次出操刺刀差點戳到副班長屁股上,被孫誠義拿竹竿敲腫了小腿。劉四喜趴在那裡,兩眼在暗夜中亮得驚人。

孫誠義向後面的尖刀組做了手勢——先把哨摸掉。尖刀組三個人潛入水裡,順著溪水遊過石橋下方,摸到對岸橋墩下。然後他們從橋墩後方無聲無息地爬上岸,靠近祠堂門口烤火的兩個土匪。

兩刀。兩聲悶哼。燈籠還在晃,地上的人不動了。

孫誠義低吼一聲率先衝過石橋,身後跟著的兵像決堤的水。三支隊伍同時撲向鎮子裡三個方向——土匪佔的那座祠堂、囤糧的鎮公所、以及鎮口的老戲臺。槍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開,狗開始狂吠,有人在土牆上扒開一個豁口往裡翻,有人踢開木門把刺刀捅進剛爬起來的土匪胸口。

祠堂裡最先交火。土匪頭子從祠堂後院翻牆要跑,被堵在後巷裡的劉四喜一刺刀捅穿了腿根。這一刀捅得不夠利索,刺刀撞到骨頭彈了回來,劉四喜反手又捅了第二刀,這一次刺刀貫入軟腹,血濺了他一臉。土匪頭子倒下去時還在掏腰裡的手槍,劉四喜把槍踢開,彎腰撿起那把槍,握在手裡愣了半天——這是他這輩子繳獲的第一件戰利品。

然後他蹲在祠堂後巷裡吐了。

戰鬥不到兩刻鐘就結束了。天亮時,石橋鋪鎮公所門口整整齊齊碼著繳獲的武器和物資:八十七支步槍,兩把手槍,一千多發子彈,三石大米,半扇豬肉——豬肉還是新鮮的,土匪昨天才從附近農民家裡搶的。土匪無一漏網。

程萬里在晨光中騎馬進入石橋鋪。他先讓軍需官登記了全部戰利品,又讓人把那半扇豬肉送回了被搶的農戶家裡。然後他把全鎮剩下的居民召集到戲臺前,把那些武器擺在臺上讓所有人看。

“這股土匪不會再禍害你們了。我們是第二兵團,暫時駐紮在這片區域。從今天起,石橋鋪周邊三十里不再有攔路搶劫的武裝。誰再敢拿著槍欺負百姓,就是他們這個下場。”

底下有人跪下去,有人哭了,有個老太太抱著半扇豬肉的手一直在抖。程萬里走過去把她扶起來,讓她坐在戲臺前的石階上。“肉是你們家的,不是我的。我只是把它送回來。”他說。

回營時已經是中午。部隊走在山路上,人困馬乏但沒人叫累。孫誠義走在最前面,竹竿別在後腰上,手裡攥著繳來的兩把手槍——他把其中一把遞給了劉四喜。“拿著。這是你繳的,就是你的。”劉四喜接過槍,指節攥得發白,沒說話。他今天早上在戲臺邊聽著司令跟百姓講話時,想起自己在祠堂後巷捅進去的那一刀。手還在抖,但心裡有了底——他能捅進敵人的肚子了。

打穀場上,炊事班架起了最大的一口鍋。趙鐵山站在村口踮著腳往山路上望,老遠看見隊伍最前頭馬背上馱著一袋袋繳獲的糧食和武器,後面跟著長長的人影。他咧開嘴轉頭朝打穀場的方向吼了一嗓子:“回來了!”

程萬里騎在馬上,看見打穀場邊那棵老榕樹。老榕樹還歪著,但比起幾天前,氣根已經長了一截,嫩黃變成淡綠。他翻身下馬,林若蘭站在打穀場邊,手裡端著一碗溫水。他接過碗,把水喝完,然後把碗遞還給她。這一次林若蘭沒有愣住,只是接過碗,輕聲說:“灶上還有熱的。”

程萬里站在打穀場上,看著那些剛打完人生第一仗的兵圍著炊事班的大鍋盛粥。火光映在他們臉上,和幾天前不同的是,他們的眼睛不再暗淡了。他站了很久,直到夜深,直到打穀場上的火把漸漸熄滅。明天,他就要帶著這支終於能打仗的部隊,往南走了。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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